第38章 灵媒苏晓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便利店后的临时据点里瀰漫著咖啡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陈默坐在摺叠椅上,左臂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口袋里那枚持续发烫的缠枝铜钱。铜钱的温度像脉搏一样有规律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似乎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林晚站在窗边,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加密通讯器。通讯器的指示灯闪烁著幽蓝的光,她眉头微皱,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秦虎在角落里检查装备,將破邪匕首、镇灵符、绳索一一清点,动作沉稳但带著一种紧迫的节奏感。阿飞坐在电脑前,三个屏幕同时显示不同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李平安的通讯。”林晚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林晚將通讯器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一个经过处理的、略带电子音质的男声响起:“林探员,猝死者身份已查明。王海,四十二岁,表面身份是『海天贸易公司』的业务经理,实际上是『暗河』组织在本市的一个中层线人,主要负责文物走私的渠道疏通。尸检初步判断死因为『灵能过载导致心臟骤停』,心臟组织有类似高温灼烧的碳化痕跡,但体表无外伤。手法与『毒蝎』的毒虫操控不同,更像某种仪式或诅咒。”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灵能过载——这意味著王海死前接触了浓度极高的灵异能量,或者被强行灌入了某种力量。
“另外,”李平安的声音继续,“沈墨的『全面清剿提案』在局內会议上被暂时搁置了。局长认为证据不足,且涉及范围太广可能引发社会动盪。但沈墨没有放弃,他正在调动自己派系的人手,包括两支外勤小队和三名『净化者』。你们要快,在他找到足够藉口採取行动之前,把事情解决。”
通讯结束。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空调的嗡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沈墨……”林晚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他是认真的。一旦他找到机会,不会管什么证据程序,会直接动用『净化者』。”
“净化者是什么?”陈默问。
“调查局內部的特殊战斗单位。”林晚解释,“专门处理高威胁灵异事件,装备有特製武器和防护服,训练內容就是彻底毁灭目標。他们接到的命令通常只有两种——回收,或者净化。而沈墨的派系,更倾向於后者。”
秦虎抬起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动作不够快,可能会被当成需要『净化』的目標?”
“不止我们。”林晚看向陈默,“包括你妹妹,包括所有被標记的人,甚至包括那棵槐树、那口井——在沈墨眼里,所有灵异相关存在都是污染源,必须彻底清除。”
陈默握紧了拳头。铜钱在口袋里烫得他皮肤发疼。
“所以我们必须儘快进入生门灵境。”他说,“拿到里面的东西,提升实力,然后解决井口的问题。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更多標记出现,也才能有资本和沈墨周旋。”
林晚点头,但表情凝重:“但进入灵境的风险太高。我们对里面的规则一无所知,你又是信物持有者,会承受主要针对。我们需要更专业的灵能感知者,在进入前儘可能获取情报,在进入后提供预警和指引。”
“你有合適的人选?”
“有一个。”林晚说,“苏晓,民间灵媒,在城南开一家心理諮询室做掩护。我三年前处理过一个案子时接触过她,能力可靠,而且……她懂得分寸。”
“懂得分寸?”
“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她收费合理,只收现金,不留记录。”林晚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她经歷过灵异事件,知道那种东西的危险性,不会像某些半吊子那样盲目自信。”
陈默看向阿飞:“能查到她的背景吗?”
阿飞已经在敲键盘了。几秒钟后,一个简洁的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苏晓,二十八岁,心理学硕士,持证心理諮询师。工作室註册在城南『静心大厦』七层,营业三年,客户评价良好。无犯罪记录,无异常资金往来。”阿飞快速瀏览著,“但有些细节……她每周三下午固定休息,工作室的监控系统有定期刪除记录的痕跡,而且她名下的银行卡消费记录中,有大量中药和特殊香料的购买记录,这些药材在中医里常用於安神定惊,但配比……不太常规。”
“她在用药物压制副作用。”林晚说,“灵媒能力不是天赋,是诅咒。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精力,而且容易受到灵体负面情绪的侵蚀。她需要药物来维持精神稳定。”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联繫她。我们需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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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南静心大厦。
这是一栋老式的写字楼,外墙贴著米色瓷砖,部分已经剥落。大厅里光线昏暗,电梯运行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七层走廊铺著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无声。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旧纸张和消毒水的气味。
703室的门牌上写著“晓心心理諮询”,字体娟秀。
林晚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子,穿著浅灰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长发在脑后鬆鬆地綰成一个髻。她五官清秀,气质温婉,但眼神深处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像常年失眠的人,眼瞼下带著淡淡的青影。她看到林晚,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林探员,好久不见。”
“苏老师,打扰了。”林晚点头,“这位是陈默,我朋友。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苏晓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很特別——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感知。陈默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皮肤,在触碰他体內某种东西。是皇族血脉?还是系统?或者只是灵视带来的能量敏感?
“请进。”苏晓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约三十平米,布置得简洁而舒適。浅色的墙壁,原木地板,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沙发和两把单人椅,中间是矮茶几。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整齐排列著心理学专著、古籍和几盆绿植。空气中有淡淡的草药香,从墙角一个薰香炉里裊裊升起。
苏晓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她没有倒茶,也没有寒暄,直接问:“这次是什么情况?”
林晚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缠枝铜钱,放在茶几上。铜钱在室內光线下发著温润的暗金色光泽,表面的缠枝纹路在某个角度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想请你感知一下这个东西。”陈默说。
苏晓的目光落在铜钱上。她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陈默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缓慢而绵长,胸口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银灰色光泽。
“很强的灵能附著。”她轻声说,“而且……很古老。”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铜钱上方约一寸的位置,缓缓移动,像是在感受什么无形的轮廓。她的眉头渐渐皱起,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可以触碰吗?”她问。
陈默点头。
苏晓的指尖轻轻落在铜钱上。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陈默清楚地看到,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闭上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薰香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约半分钟,苏晓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她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林晚立刻从包里取出一小瓶喷雾递过去,苏晓接过,对著口鼻喷了两下,呼吸才渐渐平復。
“怎么样?”陈默问。
苏晓睁开眼睛,眼神里的疲惫更深了。她看著茶几上的铜钱,声音有些发虚:“很混乱……非常混乱的能量。”
“具体是什么感觉?”
“像……一片森林。”苏晓缓缓说,“最表层是旺盛的生命力,蓬勃、鲜活,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往下探,就全是……腐烂的根须,盘根错节,深入地下,吸食著黑暗里的养分。那些根须里裹挟著绝望的哭喊,很多人的声音,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在求救,但没有人听见。”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扶手:“还有血。很多血,渗进泥土里,被根须吸收,成了养分。生命和死亡在这里扭曲地共生——生命靠吞噬死亡而繁荣,死亡借生命的外壳而延续。”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苏晓的描述,和他灵视中看到的槐树能量通道几乎吻合——生机的表象下,是深入井口死气源头的根系。
“这东西是钥匙。”苏晓继续说,“通往某个地方的钥匙。但那个地方……不是给人准备的。或者说,不是给活人准备的。那里有规则,很古老的规则,违反规则的人会变成养分,遵守规则的人……也许能带走一些东西,但也会留下一些东西。”
她看向陈默,眼神复杂:“你要去那里?”
“必须去。”
“为什么?”
“为了救人。”陈默说,“也为了自救。”
苏晓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薰香炉里的草药味在空气中缓缓瀰漫,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
“我可以帮你。”她终於开口,“但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