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袍皮
两人推著铁皮推车出了家属院,往二重厂正门的主街走,李建国压低声音跟洪杰说起地痞的底细:
“这帮人,领头的姓王,具体叫啥不晓得,有个外號叫疤脸,是附近城北公社的,之前打架脸上被开了瓢,落了个疤,就得了这么个外號。手下拢了七八个待业的袍皮,游手好閒,天天在二重厂那一带晃悠,专门找摆摊的摊贩收保护费。”
李建国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愤愤不平:
“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是些不要命的混子,一般摆摊的都是小本生意,没人敢惹他们,只能乖乖交钱。一个摊子一个月收五块到十块不等,看你生意好坏定,生意好的就多要,生意差的少要,不给就掀摊子、往你食材里扔沙子吐口水,阴得很。”
洪杰皱了皱眉,上辈子搞餐饮这些三教九流的也接触,不过治安越来越好后,这帮人也就没几个了,洪杰边走边问:“难道就没人报警?或者找街道办、厂里管管?”
“怎么没找过?”李建国嘆了口气,“最开始有人报了警,关几天就放出来了,出来之后更狠,直接半夜堵人家家门,往人家门口泼大粪、扔砖头,摊贩都是拖家带口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后来就没人敢报警了。找街道办也没用,街道办只能管管占道经营,管不著这些地痞流氓私下搞事,说了也是白说。”
他说著,往主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尤其是深夜,厂门口人少,他们更是肆无忌惮。之前有个卖夜宵的外地师傅,不肯交钱,半夜收摊的时候被他们堵在巷子里,摊子砸了不说,人还被打了一顿,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没来过。”
洪杰脚步顿了顿,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又问:“也就是说,下午五点半、晚上八点这两个下班高峰,人多眼杂,他们应该不敢太过分,对吧?”
“那肯定是!”李建国立刻点头,“这帮人也精得很,专挑人少的时候搞事,上下班高峰,厂里几万工人涌出来,还有保卫科的人巡逻,他们不敢乱来。而且咱第一天去主街摆摊,他们肯定得先观察观察,看看咱是什么背景,有没有来头,第一天估计不会上来就收保护费,至少五点、八点这两个高峰不会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但是咱要是摆到深夜,或者收摊走小路的时候,就说不定了。所以我想著,咱今晚就摆到十点,卖完八点那波就收,別熬太晚,先探探底再说。”
“行,就按你说的来。”洪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今天先去,先把钱赚到手里,別的事,见招拆招就是了。”
“要得!先赚钱再说!”李建国瞬间来了精神,推著推车的脚步都快了几分,“咱有这四道菜,尤其是刚试的鱼香肉丝,今晚绝对爆单!先把钱揣进兜里,別的都好说!”
……
十几分钟的功夫,两人就推著车到了二重厂正门的主街。
这会儿是四点十几分,离厂里五点白班下班还有一阵,主街上已经陆陆续续支起了不少摊子,卖滷菜的、卖麵条的、卖锅盔凉粉的,热气混著饭菜香飘了整条街。
一些准备来接五点夜班的工人,也三三两两齣现在街上,提前找摊子垫垫肚子,好扛过一整夜的重活。
一个万人工厂能够带动的经济,是相当可观的。
洪杰选了个离厂大门不远、又刚好在路灯底下的位置,离保卫科的岗亭也就百十米的距离,视野开阔,进出厂门的工人一眼就能看到,人流也能完美覆盖到。
两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推车支好,铁锅架上,摺叠桌撑开,食材按顺序码好,免费的热米汤也装在了保温桶里,就等下班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