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玻璃碎片
听到这种假设,正沉浸在案情中的佐藤美和子双眸猛地睁大。
原本被按压的白净手腕,在半空中猛地翻转,五指从下方抄上去,反过来攥住了武田恕己那只作乱的大手。
一层软嫩的掌心夹带著灼热的掌温,压覆在男人的手背侧缘,几根葱白的指尖在侧底紧紧收拢。
捏得极用力,手指甚至在武田手背上勒出了几道不浅的白印。
“你是说,那封信是她偽造成从信箱里拿出来的?”
武田恕己低头看了一眼,感受著女人掌心攥实的温热,也没再往下乱动,任由她这般无意识地反扣著:
“暂时不能保证这个推断正確,但至少算是个合理的怀疑方向。”
话音一落,轿厢里的分析告一段落。
由於刚才思考线索过於投入,佐藤美和子完全忽略了他们两人目前正处於一种亲昵的交缠状態。
直到两人手心的汗液都已经融匯在一起,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才忽然在轿厢內部响起。
『叮——』
紧接著,合拢的金属门板在两人身侧缓缓拉开。
大楼底层的冷风瞬间顺著缝隙倒灌进电梯里,將里头积蓄的暖昧与热意全数吹散。
如梦初醒的佐藤美和子视线一坠,瞬间注意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甚至还是自己主动抓著对方不放的姿態。
女警官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她將那只被把玩了半天的右手收拢起来,扣进掌心深处,攥成一个没有威慑力的小拳头。
脸颊处攀上的那抹殷红被外头的冷风一吹,不仅没退下去,反倒借著温差显出几分扎眼的娇丽。
“咳咳...既然北村彩音的嫌疑最大。”
佐藤美和子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看向轿厢外的地板,试图將话题掰回正轨:
“那我们要不要现在掉头回洋房那边,去核查一下她的具体行踪?”
武田恕己把因落空的手掌收回,揣进风衣的口袋里,当先一步跨出电梯门。
“她不还在警视厅吗,先暂时就交给目暮警部处理吧。”
“杉山家那边,还有一个人没询问过呢。”
听到还要去找其他人做笔录,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佐藤美和子愣了一下,短髮在冷风里轻轻扬起:
“杉山由美?”
“是啊。”武田恕己一边走,一边看向身侧这位女警:“要不然你真以为我脸皮这么厚,在厅里见车就蹭啊?”
实际上,早在武田恕己决定要去一趟杉山家的时候,他就已经萌生出了让佐藤美和子跟著去一趟的想法。
一方面,杉山由美毕竟只是个刚上高中的少女,又遇到父亲身死的局面,他一个单身男人贸然过去说要了解情况,怎么也说不过去。
二来,昨天晚上猛虎捕猎的场景过于震撼,要是给中岛凛绘请回去,万一不小心把人整急眼了,又逼回天台一次。
那乐子可就大了。
两人並排穿过大楼底层的旋转玻璃门,步入外侧那片已经停了些许车辆的露天停车场。
武田恕己侧过身,看著身穿红色西装的明艷女人:
“所以我想来想去,能出面安抚那个女高中生的人,也就只有警视厅里脾气最好、最温柔的佐藤大姐姐了。”
这番连夸带哄的说辞,听得佐藤美和子原本已经降温的脸颊再度反热起来。
连带著嘴角的语气也从先前的羞恼,化成了一句软声的娇嗔:
“你既然早有打算,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害得我还以为某人就是个隨便蹭车的穷鬼。”
“蹭车是顺带,主要还是想跟佐藤警部补製造点独处的机会。”
男人稍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没正形的笑意,“毕竟谁不喜欢跟好看的女人待在一起呢。”
这话一出,原先还维持著嗔怪模样的佐藤美和子瞬间卡了壳。
耳廓堆积的热度,顺著耳根一路烧延到了脖颈处。
平时在厅里跟那些男警员插科打諢的从容荡然无存,半天也没憋出一个能將这直白调戏反斥回去的字眼。
“你...你这混蛋瞎说什么呢!”
气急败坏的警官小姐险些咬碎贝齿,作势便要抬脚去踩这无赖的鞋面。
可武田恕己早有防备,浑话说完便立刻拉开距离,径直往那辆黑色的马自达走去。
女人这一脚落空,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眼睁睁看著前面那个罪魁祸首越走越远。
直到前方的男人忽然摸向风衣內侧,將电话握在手里。
也就在这一停一顿的当口,那股要命的羞赧才稍稍褪去。
佐藤美和子站在原地,用力跺了下脚。
心底暗暗埋怨自己这双腿关键时刻不听使唤,这才赶紧裹紧衣领,踩著鞋跟连走带跑地朝男人的身侧追去。
另一边,还没等武田恕己確认这个来电显示是谁的手笔,听筒那边已然传来了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
“我是綾瀨。”
听见这连寒暄都省了的说法,武田恕己这才反应过来,是早上那位满脸写著『上班好累想早点死』的监察医。
“三点发现,脑子没问题就不用记,直接听。”
听到对面这种极具效率的沟通模式,武田恕己立刻转过身走到车尾避风的位置。
他將另一只手捂在手机的收音口上,確保外头的风声不会盖过对面的声音。
“第一点,死者的胃內容物与血液酒精浓度严重不符。”
“虽然他血液里的酒精浓度高得嚇人,但胃內存留的酒精极低,胃黏膜连充血和糜烂的痕跡都没有。”
武田恕己眼睛微微眯起,早上的那个违和感瞬间有了著落:“既然不是喝进去的,那是怎么进去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颈部刺伤创口异常。”
綾瀨冬理在电话那头翻过一页纸,声音毫无起伏。
“解剖分离创口后,在颈部创口的深部,发现了一处范围极小的组织坏死灶,伴隨有轻度炎性细胞浸润。”
“从这两点就可以反推凶手的作案过程。”
“简单来说,凶手並非灌酒,而是先用注射器向他体內推入了高浓度的酒精使其醉倒。”
“最后为了掩盖针孔,特意用刀刃捅穿颈部,想要以此破坏注射所留下的痕跡。推测是想藉此延缓案件侦破的时间。”
此时佐藤美和子也已经快步追了过来。
她自然地踮起脚跟,將自己的右半边侧脸凑上电话背部。
耳朵紧紧贴在武田恕己的手背上,同他一起听著电话那头传递过来的结论。
“第三点,我今早鑑定的结果有误。”
“解剖翻开头皮后,死者后脑枕部的皮下血肿形態分布表现不典型,並不符合被动倒地受击所形成的特徵。”
“如果是倒地撞击,接触地面的中心点会向周围扩散,边界是模糊的。”
“但这具尸体的血肿边界很清晰,中心区域甚至出现了局限性的皮下组织挫伤,与钝器打击的力学形態相同。”
伴隨著听筒里传来的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綾瀨冬理给出了最后的结论:“也就是说,死者生前被人主动敲击过头部。”
“行,我明白了。”武田恕己点点头,看向一旁已经將结论快速默记下来的女人。“感谢綾瀨教授的尸检结果。”
“不用谢我,这是分內之事。”
说罢,正想直接按下掛断键的女人似乎是在走廊里遇见了什么人,极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过了一会,她才將这份不属於本职工作的情报从电话那头甩过来。
“最后一条不归我管,结论正误与我无关。”
“鑑识课人员在给那个叫岛崎什么的人採集足跡时,从他皮鞋鞋底的花纹凹槽內,提取到了异物碎片。”
“碎片的材质检测,与社长办公室內部的窗户玻璃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