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玻璃碎片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yesterday land会社四层电梯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无人的轿厢中。
佐藤美和子按下一层的按钮,电梯门板向两侧堪堪合拢,轿厢微微一沉,开始匀速下行。
女刑事转过身,却没有急著將手里摊开的记录本合上。
她低下头,素白的食指点在刚才记录小野加奈子口供的一页,几个特定的关键词被她用原子笔圈住。
“按照刚才小野的说法,当时避著她的那个女人有很大的嫌疑。”
她看著本子上的字跡,隨口问了一句:“武田君,你觉得这人会是谁?”
男人靠在轿厢的扶手上,盯著侧方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听到问话,他稍稍偏过头去,反问道:“佐藤警部补心里应该也有个怀疑的人选吧?”
索性现在四下无人,武田恕己想了想,稍稍站直身子,出了个可供放鬆的消遣主意:
“不如这样,你把嫌疑最大的几个人写下来,然后闭上眼睛数三个数,我们各自指向怀疑的人怎么样?”
“哈?”
佐藤美和子侧目斜了他一眼,不免觉得这幼稚鬼有些好笑。
但案子跑了一早上,脑子几乎没停过,这种办案间隙的打岔倒也能化开几分连轴转的疲乏。
权当是下楼这几十秒里的放鬆了。
想到这里,女人也就顺著他的意思,从胸前口袋里抽出原子笔。
“行吧,那就陪你无聊一次。”
她在本子上翻开新的一页,將渡边良介与小野加奈子排除过后,把剩下几个名字分散写在纸面的各个角上。
武田恕己从內壁旁直起身,往她身边凑近两步。
视线扫过纸面上那几个娟秀规整的字样,將几个名字所在的方位粗略记在脑子里。
做完这些,佐藤美和子合上笔帽,將原子笔別回西装胸前的口袋里。
旋即,她左手托著本子的底端,稍稍抬高手臂,將纸面横置在两人中间悬空的位置。
“记好了吗,那我开始了哦。”
佐藤美和子闭上眼睛,轿厢顶部的冷光打下来,在其眼瞼上方拓下一片微簇的阴影。
“三...”
“二...”
“一...”
听到最后一个数字吐出,武田恕己也顺势闭上双眼,凭藉刚才的记忆,果断往纸面的左下角点去。
指腹往下压实,却没碰到原本预想中干硬脆薄的纸面。
反倒触及了一截温润细腻的软肉,隱约还能碰到隨呼吸起伏的指骨。
武田恕己睁开眼,视线隨之垂落。
在写有『北村彩音』的左下角边上,赫然停著两根交叠在一起的手指。
与本厅许多因常年往现场跑而手糙生茧的女警不同,佐藤美和子这双手生得极是匀称,骨肉贴合也恰到好处。
指段根根分明,没有那种因节食减脂而导致的柴瘦骨感,反倒是蓄著一层均匀软弹的皮脂,透著健康的浅粉色。
被头顶灯光一照,覆著肌骨的薄皮反起微光,连带著照清被男人所抵压出的浅浅塌凹。
被这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触一烫,佐藤美和子睫毛颤动两下,猛然睁开眼睛。
两人本就因共看记录本而靠得极近,电梯里封闭狭小的空间更是將这种突兀接触无限放大。
目光交匯的瞬间,连对方鼻端徐徐呼出的热气,也都错落地扑打在彼此的面颊。
平白被这个没正形的男人占了便宜,女人那对常年透著英气的眼眸里,也难得浮出一层属於单身女人的羞恼。
但那根被压在底下的食指,却並没有在第一时间如同被火烫到般拼命抽回。
若是换了平日母亲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又或者是警视厅里那些自以为是还不懂边界感的同僚。
敢这么按著佐藤警部补的手指不放,她早该一个过肩摔把对方掀翻在地上了。
但说到底,武田恕己跟那些路人甲是不一样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够长,这男人又长了副足以让警视厅大半女警私下討论的高大样貌,还有京都大学出身的优质学歷。
再加上他经常能在牌桌哄得一眾阿姨心花怒放,平时遇到一些奇怪的相亲对象还能用一顿烤肉拜託他以男朋友的身份出面推脱。
这种经年累月砌下来的熟络感,让她下意识忘记,或者说主动忽视了她还有將手腕强行挣开的选择。
“武田君,你的手是不是稍微有点太长了呢?”
“怎么会呢,我们这不叫英雄所见略同吗?”
许是刚刚小野加奈子带球撞人的撩拨带偏了定力,又或是女人身上那股淡雅清透的香水味太不讲道理。
见佐藤没有惊声將手弹开,甚至连抽离的意思都不太坚决。
武田恕己不仅没把作乱的指尖收回,反倒顺著她的指背往下虚滑半寸,贴在指节中段。
“说起来,佐藤警部补为什么也在怀疑北村彩音呢?”
虽说被他这副討论案情的正经模样架住,但佐藤美和子就算再怎么迟钝都好,也不可能意识不到这混蛋现在是在故意使坏。
即使明知这一点,女人依旧停下了往后缩的动作。
她只是顺著男人横出的小臂抬起头,仰面盯著身旁这个明明干了坏事还要装作一脸无辜的混蛋:
“还是先请武田君给我一个解释比较好。”
男人感受著底下那丛温润的肉感,佯装听不懂佐藤言语中的警告。
指尖顺势往后滑移半分,贴著指节和掌心交界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才开口解释道:
“小野加奈子几个月前才跑来东京捞金,除了在水商社里短暂做过几天公关,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在yl混日子。”
“她平时在会社不需要出去跑业务,去ms勾搭杉山秀夫也是受渡边良介的把柄逼迫,连主动攀附交际都算不上。”
“按照这种孤立的社会关係,那在她昨晚离开洋房的时候,怎么可能街上隨便一个女人就会认识她?”
佐藤美和子被他带进这番分析里,原本聚焦在手指相贴处的彆扭与恼意,也被冲淡了些许。
手背上那处肌肤相亲带来的热度似乎也没有那么烫人了。
她迅速跟上男人剖析的节奏,趁其换气的间隙,主动把话题接了过去:
“杉山家的两个女人即使认识她,也不太可能出现在那里。”
“按凛绘所说,杉山静怜长期处於被家暴的环境下,性格软弱。”
“她没盼著杉山秀夫死在外面都算是仁至义尽,怎么会主动探究丈夫的去向?”
察觉到女人重新回到办案的状態,武田恕己的胆子又略微大了些。
拇指与食指一併在女人指节的最上端卡住,左右碾转两下,將原本白皙的皮肤揉出一层明显的红霞。
“而杉山由美昨天晚上的时候,也还在五丁目的天台做著危险的举动。”
佐藤美和子稍稍换了口气,暂时无视了手背上不断积蓄的温热。
“在綾瀨监察医今天判断的行凶时间段里,那个自杀未遂的女孩,一直跟她哥哥一起在交番里做笔录。”
武田恕己点了点头,他的指腹稍稍施力,在女人纤细的手指上短暂地扣了一下。
“所以剔除掉不可能的人选,这个故意躲著小野加奈子的人,就只能是剩下的这个女人,北村彩音。”
这不合时宜的一扣,直把佐藤美和子藏在短髮底下的两片耳根拨弄得隱隱散出热流。
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却还是没有將被大面积侵占的右手抽走,只是把目光重新挪回面前悬停的记录本上:
“昨天晚上也没人能佐证北村彩音的说辞,我们也就无法採信她今天早上给出的不在场证明。”
“不仅如此。”
武田恕己扭头偏向一旁的女人,话锋一转,“最后一封信也是她昨天中午打开信箱发现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那封信打从一开始就没进过信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