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幽深无比,其间涌出一股股带著陈年香灰的气味。

许墨俯身钻入,肩头的小狸猫却猛地发出一声低呜,脊毛炸开。

通道起初狭窄、潮湿,可爬行数丈后,竟开阔起来,成了条向下倾斜的甬道。

这甬道中,也开始出现些被遗弃的物事。有残缺的青铜爵横在壁龕里、有一叠叠纸马纸桥堆积在角落、还有些陶罐,隨意堆放。

渐渐的,壁上开始出现刻画。

起初是简陋的线条,描绘著人群跪拜、祭祀舞蹈的场景。

越往前,刻画越精细,也越骇人。

他看到活人被抬上石台,用骨刀劈开脑壳,挖出大脑,或是被剖开胸膛,內臟一一取出,摆成图案,用以祭祀。

忽然,一幅更大的壁画占据石壁。

那是无数赤裸人体堆叠而成的山,山顶端坐著模糊的形影,仿佛是某种神明。

许墨也不知爬了多久,甬道终於到了尽头。

这是处天然形成的石窟,被改造成了专门用於祭祀的空间。

空间远比预想宽阔,高约三四丈,穹顶垂落无数暗红布幔,布幔上以金线银丝绣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空间太过黑暗,许墨尝试施展灵光將其照亮,却被眼前一切给嚇了一跳,

石窟中央空地的周围,散落、堆积、悬掛著难以计数的物件。

惨白的人皮箍在各种形状的骨架上,做成了大小不一的鼓;长短不一、被仔细打磨过的人骨被雕琢成笛、簫,串成骨铃、骨幡;一颗颗头骨被整齐码放在石台,塞满宝石似乎是某种灯具。

还有更多许墨一时辨不出的东西,用筋腱编织的网、盛在石碗里的死胎、码放桌面的指节与牙齿……

他强迫自己移动视线,望向石窟最深处。

那里有一方稍高的石台,算是供桌。

供桌后方的石壁上,凿出了一座巨大的壁龕,龕中供奉著一尊像。

那像的材质非玉非石,竟是人骨拼成。造型更是奇诡绝伦,它並非任何典籍中记载的道君、佛陀或已知神祇。

它盘坐著,身躯一半披著破烂道袍,一半又呈现出苦修僧的质感。肢体是扭曲的,头颅低垂,长发与虬结的鬍鬚几乎遮住面容,周身布满疮痍般的雕刻痕跡,像是患有麻风一样!却又像是故意凿出残缺,少了一条胳膊,一条腿也从小腿处断开。

可许墨的目光却被那壁龕前的一段符文吸引,符文写道:“苦海无涯,生为业障……集一切痛楚、残缺、痴愚、怨憎……奉予……【眾苦生】……”

许墨盯著符文上那眾苦生三个字,脑海中记忆翻涌。

从他识海深处炸出来的,是那属於林生的记忆,那记忆在他脑海中囈语:

“左道之上,亦有分野……执迷秒乐老母……掌【大欲】,诱眾生沉沦顛倒梦想,以痴妄为资粮,以幻乐筑道场……”

“而【眾苦生】与之相对,纳【大灾】……”

“【大欲】诱人沉沦享乐,在美梦中衰竭;【大灾】则直接展示並利用痛苦与死亡,在噩梦中献祭。”

伴隨著【大灾】六相浮现,许墨看到了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旱相】;看到了滔天洪水吞没城池,无数人水下溺亡的【溺相】;看了瘟疫横行,尸体溃烂流脓的【疫相】;看到了战场上残肢断臂堆积如山道【戮相】;看到了大灾之后,易子而食,路有白骨的【殍相】……

而最后闪过的画面,便是最贴近此处,活物被按在狰狞神像前,剥皮、剔骨、放血……

“【祀相】……”

『是了,是了!』许墨心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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