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还没打完呢,別急著表忠心,將来自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高恭心中嫌恶,面上却只微微一笑,问道:“你可知鄯国石头城那边是怎么回事?”

闻言,高澈愣了愣,宋国与鄯国相距甚远,一路上听了不少传闻,只知道那边情况似乎不大好。

至於是怎么个不好,就一概不知了。

滑城之战过后,魏灵显这等天骄的声名实力,高澈自然再清楚不过。

因此,他对形势的判断还颇为乐观:

“石头城那边,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据说是战况不佳,魏大人生死不明。”

“不过这位向来都是吉人自有天相的,大约能逢凶化吉吧。”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高恭语气淡淡。

同崇国大军一样所向无敌的魏灵显这回输了?

输一次就直接死了?

高澈头脑懵住,似乎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闔沧派一个叫冯曜的筑基修士亲手杀的,连具尸首都不存。”

高恭瞥了一眼六神无主的高澈,兀自分析起了局势:

“石头城拿不下便罢,眼下要紧的是抓紧炼化四国地脉,如有必要,沮国也可断尾送出。”

乐极生悲,形势急转直下,崇国终於要停住高歌猛进的步伐。

高澈手抚紫须,心胸间的壮志豪情打了个寒战,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变得萎靡。

“冯曜,冯曜!冯曜?此人真是一大妨害。”

他心头一沉,喃喃念叨了好几遍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转而问道:

“上师,该如何是好?”

“鄯国已然大败,石头城没有加派人手的必要,闔沧要收復故土,宋国必然首当其衝,冯曜大概要接过那个虞氏烂人的摊子,著手再进新野。”

高恭表情平静地阐述著事实,淡淡说道:“我欲令郁琼雪自沮国转战宋国新野,联合袁敞抗衡冯曜。”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子,摊在手心里。

黑鸦叫声沙哑,旋即钻出金笼落了下来,衔子入口,停在手掌上,暗金瞳孔一动不动,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高恭说道:“將此物送往新野,告诉袁敞,他和冯曜两人,只能活下来一个。”

乌鸦啄了啄羽毛,没再多作停留,便展翅飞去。

一向悠閒懒散的上师,突然发出如此酷烈的命令。

高澈心底暗暗吃惊,不由问道:“上师,这个冯曜什么来头?”

高恭一眼看穿对方的心思,於是答非所问: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结仇之后不能收服,还是儘早杀了为好。”

……

鄯国,段城。

泮水长亭。

说著,许长青扫视冯曜身后诸人,发觉少了六位。

同为败亡之人,许长青话一出口,便知晓自己失言了,扶住冯曜的手腕致歉道:

“师兄多嘴,不该有此一问。”

“无妨,无妨。”

好在对方没有刨根问底,冯曜心下鬆了口气。

此人面目憔悴,已然心神受创,显然是个气量狭小之徒。

倘使再知晓自家得胜,而三路进军仅有虞部大败。

若当场气死过去,算谁杀的?

他可不想招惹许家的官司。

这样想著,冯曜便领著许长青步入亭中。

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残部人马尽皆至亭,满头满脸都是颓丧之气。

面对陈素高功,大伙都觉愧然难当,不敢落坐。

陈素知晓这些人大受挫败,只得先行安慰一番。

群情稍微稳定下来,便斟酌著词句,准备道出今后安排。

偏巧不巧,芦苇鱼漂抖了三抖,手中青绿竹竿传来力道。

上鱼了。

陈素心头一喜扭过头去,抬起手腕使劲,將鱼线缓缓拉近,再用网將鱼抄了起来。

这条鱼足有小臂长短,算是今日收穫最大的一条。

他十分审慎的將鱼放进篓里。

此时,玉液池对岸颳起了风,呼呼吹进长亭。

风中夹杂著几声呜咽,像极了有人在哭,哀伤悲嘆。

不是像。

陈素心头咯噔一下,转头望去,发觉亭中虞子期残部皆泣不成声。

许长青眼眶通红,难掩泪痕。

起初只有那群二三十岁的年轻道人在流泪,止也止不住,哭声却越发盛了。

连同经歷世事的老人也受了感染,按捺不住心绪,涕泪交加。

世家子弟说得好听是心思单纯,说的难听便是温室繁花,一经风雨挫折便当天都塌了。

陈素被这哭声搅得头昏脑涨,心绪复杂,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束手无策时,偏在一眾悲戚凝噎中,传出一声笑来。

眾人不免愕然,循声望去,却见是冯曜在笑。

许长青只当他是个没心肺的,怒目而视,哽咽问道:“师弟何故发笑?”

冯曜感受著眾人目光,脸上笑意却未减分毫,直言讥讽:

“满堂皇胄尽女儿作態,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岂能哭死袁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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