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画面,就像是一把把淬了剧毒的飞刀,精准无误、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心窝子里。

“岂有此理!”

姜建国在心里发出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无声咆哮。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石桌上那盘只剩下小半的龙井虾仁。

那虾仁炒得晶莹剔透,表面掛著一层亮晶晶、诱人犯罪的油润光泽。

龙井茶的叶片翠绿欲滴,散发著一股子就算隔著高墙、隔著冷风都能清晰闻见的鲜甜清香。

那是顶级食材与完美火候碰撞出的致命香气。

姜建国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乾涩的喉结在寒风中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他都在这面破墙根底下,足足吹了两个多小时的西北风了!

原本就没吃早饭,现在肚子里的胃酸都快翻腾到天灵盖了。

这帮人,竟然真的就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吃香的喝辣的,连半口汤都没打算给他留!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满院子那该死的、让人馋得抓心挠肝的饭菜香气,在不断挑衅他的神经。

姜建国死死咬著牙,只觉得眼眶发酸。

但更让他感到绝望和窒息的,还在后面。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那个平时眼高於顶、永远端著京大教授架子的老婆宋婉。

此刻正满面春风地端著一只粗陶茶杯。

不仅没有半点原本说好的“太后出征,寸草不生”的压迫感。

反而像个虚心求教的晚辈,跟那个姓林的臭小子聊起了什么宋代歷史!

姜建国虽然不懂那些文縐縐的学术名词。

但他和宋婉结婚这么多年,太懂自己老婆的微表情了。

宋婉那个微微挑眉的动作,那个不自觉向前倾斜的坐姿。

那是她遇到极其投缘、甚至是完全被对方学识折服时,才会露出的罕见姿態。

想当年,京城多少所谓的才子大家,带著孤本字画登门拜访。

宋婉连正眼都懒得多给几个,喝完半杯茶就直接冷著脸端茶送客。

可现在呢?

那个穿著廉价白衬衫的小子,不过是隨口扯了几句什么留白、什么斗拱。

宋婉竟然听得连连点头,眼底全是那种捡到无价之宝的狂热光芒。

不仅是宋婉。

旁边那两个不要脸的老傢伙,王存款和周杨。

这两个平时在学界鼻孔朝天、连他这个千亿首富的面子都不怎么给的学阀泰斗。

现在居然像两个幼儿园等发糖的小朋友一样,捧著饭碗,满脸激动地附和。

周杨那个老不要脸的,甚至还竖起了大拇指!

姜建国看得眼珠子都快滴出血来了。

这算什么?

说好的三堂会审呢?怎么变成了学术研討会?

说好的拿钱砸人呢?怎么变成了知音难觅?

在这个阳光微煦、笑语盈盈的四合院里。

在这个其乐融融、仿佛他们才是一脉相承、岁月静好的一家人里。

他姜建国,堂堂大集团的掌舵人,姜家的绝对一家之主。

竟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连上桌资格都没有的悽惨局外人!

仿佛他的存在,对於那个家来说,根本就是多余的。

而最让姜建国彻底破防,甚至气得想要呕血的,是他那个漏风的小棉袄。

他的宝贝闺女姜若云。

从小到大,这丫头在姜家大宅里,那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麵小公主。

吃个葡萄都要阿姨剥好皮、剔了籽,小心翼翼地放在水晶盘子里端上去。

平时哪怕他这个当爹的在外面应酬喝多了回来,难受得直哼哼。

这丫头也顶多是冷著脸丟下一句“少喝点,別给公司惹麻烦”,然后冷漠地转身上楼。

什么时候见她伺候过人?!

可现在!

姜建国眼前的画面,简直在挑战他作为父亲的心理承受底线。

他看到姜若云不仅毫无形象地穿著一条充满市井气的碎花围裙。

还极其狗腿地站在林默身边。

手里端著那把保温的紫砂壶,一双眼睛时刻盯著林默的茶杯。

水稍微少了一点,立马垫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倒满。

林默甚至都没开口,只是稍微抬了一下手,似乎是觉得有些热。

这丫头就精准地递上了叠好的纸巾。

不仅递纸巾,那双平时能把竞爭对手看哭的清冷眼眸里,此刻疯狂地冒著崇拜的粉色泡泡!

那是一种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那小子身体里的黏糊劲儿。

“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啊啊啊!”

姜建国在墙头气得浑身直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连带著脚下那辆破旧的共享单车,也跟著发出危险而脆弱的“咯吱”声。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疯狂飆升。

大脑里的理智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彻底断裂。

他恨不得现在就怒吼一声。

直接从这三米高的墙头上纵身跳下去。

带著满腔的怒火,稳稳地落在那个老旧的石桌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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