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陛下旨意。”雷纳德向国王行礼,然后看向艾瑞克,眼中闪过一丝友好的挑战意味,“艾瑞克,请多指教。”

宴会厅一侧早已被清空,铺上了厚实的软垫。侍从送上了两柄用於练习的、包裹著厚实皮革和布条的木剑。剑身沉重,模擬真剑手感,却不会造成致命伤害。

艾瑞克与雷纳德各自持剑,走到场地中央,相对而立。两人都脱去了外套,只著便於活动的紧身衣物。雷纳德身姿挺拔,持剑姿势標准而稳健,目光锐利,属於诺斯特利亚正统骑士剑术的严谨与力量感展露无遗。艾瑞克则显得更为沉静,持剑的手放鬆而自然,双脚不丁不八,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对手,周身仿佛没有透出丝毫杀气或锐气,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难以捉摸的沉稳。

国王、塞瑞安、艾琳、莉婭、格拉克以及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两人身上。音乐暂歇,交谈声停止,宴会厅內一片安静。

“请。”雷纳德低喝一声,率先发动进攻。他踏步前冲,木剑带著破风声,一记標准的诺斯特利亚军中突刺,直取艾瑞克中路,快、准、稳,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和丰富的实战经验。

面对这凌厉的一刺,艾瑞克並未硬接,也未大幅闪避。他的身体只是极其细微地向左侧偏转了寸许,同时手中木剑如同有了生命般,以一个小角度斜向上撩起,並非格挡,而是轻轻搭在了雷纳德刺来的木剑剑身中段,手腕微微一抖,一股巧劲顺著剑身传递过去。

雷纳德只觉得自己的突刺之力仿佛泥牛入海,剑尖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上偏移,原本凌厉的直刺轨跡顿时散乱。他心中一惊,连忙变招,试图收剑回防,同时脚下移动,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势。

然而,艾瑞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连贯。在搭偏对方剑锋的瞬间,艾瑞克的脚步已然灵动地向前滑进半步,木剑顺著刚才的撩势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弧,仿佛黏住了雷纳德的剑一般,剑尖已然点向了雷纳德因收剑而露出的手腕空当。

这一下变化精妙无比,完全超出了诺斯特利亚正统剑术的常规套路,更接近於塞瑞安所传授的那种对力量、角度、时机把握到毫巔的意剑境界。雷纳德猝不及防,手腕一麻,虽然勉强没有让木剑脱手,但门户已是大开。

艾瑞克並未乘胜追击让他陷入狼狈,木剑在点中对方手腕后便顺势收回,脚下也退回了原位,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交手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仅仅一个照面,雷纳德那看似无可挑剔的突刺便被轻易化解,甚至还被反制了一下。雷纳德自己更是感受深刻,他握著木剑,看著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自认这些年在边境歷练,剑术只有精进,绝无退步,可刚才艾瑞克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应对,却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完全被看穿和掌控的无力感。

“好!”国王艾尔德里克三世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眼中精光闪烁。他不懂太高深的剑理,但作为一名经歷过战阵的君主,他能看出刚才那一瞬间艾瑞克表现出的、远超寻常骑士的从容与控制力。

雷纳德定了定神,收起轻敌之心,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知道,眼前的艾瑞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年轻骑士了。他低吼一声,再次发动攻势,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突刺,而是诺斯特利亚军中一套连环进攻的剑法,剑光霍霍,將艾瑞克周身要害笼罩。

艾瑞克依旧沉静。他的步伐並不快,却总能踏在最合適的位置,避开剑锋最盛处。手中的木剑仿佛化作一条灵动的游龙,时而轻搭牵引,时而精准点击,时而巧妙格挡,始终围绕著雷纳德的剑招空隙与力量转换的节点做文章。雷纳德的攻势虽然猛烈,却总像是打在棉花上,或被引偏,或被截断,无法形成连续有效的压迫。更让雷纳德心惊的是,艾瑞克的剑上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粘性和听劲,每每双剑相交,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对方轻易感知並引导,自己的节奏被完全打乱。

不到十个回合,雷纳德已是额头见汗,呼吸微乱,攻势虽猛,却已显散乱。而艾瑞克依旧气息平稳,目光清澈,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轻鬆的对练。

终於,在一次雷纳德奋力劈砍被艾瑞克以剑脊巧妙卸开后,艾瑞克抓住对方重心前移、回防不及的剎那,木剑如毒蛇吐信般疾刺而出,精准地点在了雷纳德的胸口护甲位置,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雷纳德的身体僵住了,攻势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尖”,又抬头看向艾瑞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又心悦诚服的笑容。他缓缓收剑,后退一步,躬身道:“我输了。艾瑞克,你的剑术远超昔日。佩服!”

宴会厅內先是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惊嘆声!那些原本还对“灰刃”传人实力有所怀疑或只是好奇的贵族將领们,此刻无不面露惊容,交头接耳。他们看得分明,雷纳德的剑术绝对称得上军中翘楚,但在艾瑞克面前,却如同一个技艺生疏的学徒,被完全玩弄於股掌之间。艾瑞克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更是一种对战斗本质的深刻理解,一种举重若轻、掌控全局的宗师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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