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大白

茂敖忍著后背的剧痛，梗著脖子，语气中带著几分麻木与得意：“都到了这般地步，我还有什么好隱瞒的？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我之所以不担心，是因为我和他们那群不识时务的蠢材，不一样。”

“巫族早已没落，气数已尽，到现在还抱著復兴巫族的美梦，实在是愚不可及。”茂敖的语气中满是不屑，“天下早晚都是炎族的，只有认清形势、顺势而为的人，才能存活下来，才能让自己的部落得以延续。这一点，不用我说，你阿诺，自然比我更清楚。”

“我早已暗中投靠了大正朝廷，所以才会帮他们做这么多脏活，暗杀你父亲，只是其中一件。同样，朝廷也给了我足够的好处——无论是每年的朝贡，还是繁重的劳役，都会暗中给我茂坚部减免，这才让茂坚部变得富足，族民得以安居乐业。我这般做，有何不可？”

阿诺被茂敖的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隨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中满是冰冷与嘲讽：“安居乐业？你们茂坚部的繁荣富足，是建立在其他巫族部落的血肉之上，是靠出卖巫族、摇尾乞怜换来的！你愿意当大正朝廷的老狗，忍辱偷生，可巫族的人民，却想昂头挺胸，堂堂正正地活著！你这般不忠不义、卖族求荣之徒，根本不配当一个顶天立地的巫族人！”

阿诺的话语慷慨激昂，满是悲愤，却丝毫未能动摇茂敖的內心。他看著阿诺激动的模样，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眼中的嘲讽愈发浓烈，缓缓开口，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阿诺的心上：“我不配当巫族人？那你呢，阿诺？大正朝廷册封的安南將军，阿诺？你就配当一个顶天立地的巫族人吗？”

“你为了得到这个官位，为了討好大正朝廷，杀了多少人？染了多少异族的鲜血？你又討好过多少炎族权贵，忍辱负重，卑躬屈膝？你的手下，有多少炎族人？你背后的主人，又是哪族人？”

茂敖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插阿诺的內心深处，戳中了他最不愿面对的角落。阿诺张了张嘴，想要爭辩，想要解释——他之所以接受安南將军的官位，之所以忍辱负重，是为了藉助朝廷的力量，统合巫族各部，是为了日后能有机会，让巫族真正崛起；他发动战爭，是为了打破僵局，而非嗜杀好战。

可看著茂敖戏謔、嘲讽的眼神，他却觉得，无论如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多余。或许，在其他巫族人看来，他大刀阔斧的改革，他与炎族的周旋，他发动的战爭，都和眼前这个卖族求荣的茂敖，没有本质的区別——都是为了一己之力，牺牲他人，依附强权。

他之前一直坚信，自己统合巫族势力后，便能辅佐乾王登上大位，便能给巫族谋一条出路。可此刻想来，他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发动战爭，血流成河，与茂敖为了荣华富贵、出卖族人，又有多少不同？

阿诺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痛苦。他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地面上的血跡，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交织在一起，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就这般愣了许久，许久。

到最后，阿诺终究没能想明白，也再没有了继续审问的兴致。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气息奄奄却依旧带著嘲讽笑意的茂敖，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缓缓收回自己的脚，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转身朝著地牢大门走去。

走出地牢，阿诺看到烈坤依旧在门外等候，神色恭敬。他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吩咐道：“不要再折磨他了，也不要再让任何人去审问他。给他准备一顿饱饭，一杯净水，让他吃好喝足，明天，就送他上路吧，给他一个痛快。”

烈坤心中虽有疑惑，却並未多问，连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说完这些，阿诺不再停留，也不再回头，独自一人，踏著昏沉的夜色，缓缓朝著自己的臥室走去。他的脚步沉重，背影落寞，心中的迷惘与痛苦，如同潮水一般，久久无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