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大白
虽说心中早已有所预料,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过这个答案,可当茂敖亲口承认的那一刻,阿诺心中的怒火,还是瞬间被点燃,如同燎原之势,席捲了全身。他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踏在茂敖的背上,力道之大,让茂敖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染红了一片尘土。
“说!”阿诺双目赤红,怒吼出声,语气中满是滔天恨意,“你为什么要杀我父亲?又是怎么杀的他?快说!若有半句虚言,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茂敖被踏得浑身剧痛,连连咳出几口鲜血,气息愈发微弱,却再无半分反抗之心,一副认命的模样,缓缓开口:“我的確杀了你父亲……当年,在我们两族的私宴上,是我亲自为他斟的酒,那杯酒中,被我下了一种特殊的毒药。这种毒药不会立刻发作,毫无徵兆,可两三日后,便会毒发身亡,旁人只会以为是突发恶疾,绝不会怀疑到下毒之人身上。”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至於我为什么要杀他,那就要怪他太不识时务,多管閒事,破坏了有些人的计划,才落得这般下场——我也是奉命行事,並非我本意。”
“奉命行事?”阿诺浑身一震,脚下的力道不自觉地减轻了几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连忙追问道,“奉谁的命令?到底是谁,要置我父亲於死地?”
茂敖看著他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惨澹而嘲讽的笑容,缓缓说道:“是以前的泽州刺史,毒药也是他给我的。不过,你也不用费心思找他报仇了——害死你父亲的第二年,他就因病去世了,如今的泽州刺史,是卢国昌。”
“至於为什么要杀你父亲,有两个原因。”茂敖继续说道,“一方面,是因为他带头挑事,纠集了巫族好几家部落,一起对炎族军队施压,逼迫他们把好不容易掌控到手的百曲部,再次吐了出来,打断了他们藉机掌控整个巫乡的进程。他这般行径,彻底得罪了大正朝廷,自然会受到报復。”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阿诺。”
“因为我?”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將原本还沉浸在对前任泽州刺史仇恨中的阿诺,瞬间拉回神来。他满脸惊愕,脚下一松,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会因为我?我当时远在帝都当质子,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更不曾与我父亲的死,有任何关联!”
茂敖抬起头,眼神玩味地看著阿诺,语气中带著几分嘲讽:“因为,这一切,都是大正朝廷,从招收你们这帮巫族质子之时,就早已计划好的。”
他缓缓解释道:“为了能轻易吞併巫族的力量,掌控整个巫乡,大正朝廷多年前就开始谋划——用你们这帮在帝都长大、深受炎族文化影响的质子,替换掉原本那些阳奉阴违、不肯彻底臣服的巫族族长。可若是只等那些老族长自然死亡,耗时太长,变数太多,所以朝廷专门研製了这种隱蔽的毒药,用来暗中暗杀他们。”
“这种毒药起效隱蔽,毫无痕跡,眾人只会以为他们是自然去世。到那时,朝廷再出面通知,让你们这些质子回去继位,既能名正言顺,又能掌控巫族各部,一举两得。之前的百曲部,便是如此;你们烈山部,原本也该是这个结局。”
“当时,你已经到了继位的岁数,在帝都的学业优异,最重要的是,你对炎族表现得十分敬畏、听话,完全符合朝廷的预期。所以,处置你父亲、让你顺利继位的命令,早就传了下来。有这两方面的原因,前任泽州刺史,才会命令我下手,暗杀掉你的父亲。”
阿诺听完这番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父亲的死,竟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他为了早日结束质子生涯、返回巫乡,忍辱负重,努力討好炎族权贵,表现得温顺听话,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些举动,竟然加速了父亲的死亡。
这般讽刺,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臟,让他痛得无法呼吸。他不愿相信,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右脚再次用力踏在茂敖背上,怒吼道:“你胡说!你在撒谎!若是真如你所说,你为什么还要把你儿子茂杰,也送去帝都当质子?难道你就不担心,自己也会被朝廷暗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