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审问

他並未因茂敖落网，便撤回禁止族民生火的命令。果不其然，当日午后，前往各处领取餐食的茂坚部族民，较昨日多了数倍。族人们家中的冷饭早已耗尽，又无法私自生火，飢饿终究压过了恐惧，纷纷走出家门，有序排队领食。阿诺看著登记册上日渐增多的名字，心中瞭然，相信再过今日一天，茂坚部的族民人数便能统计得七七八八，只需再坚持两日，便能拿到最確切的数字。届时，无论是收取赋税、摊派劳役，还是安抚族民、整合部落，都会便利许多。

这般忙碌下来，不知不觉已是日暮西斜，夕阳的余暉渐渐褪去，天色愈发昏沉，晚风带著几分凉意席捲而来。阿诺停下手中的笔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道：是时候再去见见茂敖了，也不知烈坤的审问，有没有进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鎧甲，再次朝著地牢的方向走去。尚未踏入地牢大门，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酸臭的汗水味、浑浊的尿骚味交织在一起，夹杂著淡淡的血腥味，竟又莫名混著一缕烤肉的焦香，怪异至极。不用多想，阿诺便知，这皆是烈坤用刑后留下的痕跡，心中已然有了几分预判。

阿诺迈步踏入地牢，昏暗的火把光芒摇曳，映得地牢內的景象愈发阴森。当他再次见到茂敖时，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震——眼前的茂敖，早已不是清晨那个虽落魄却仍有几分硬气的模样，此刻的他，浑身伤痕累累、血跡斑斑，破旧的粗布麻衣被汗水浸透，多处被火烧出大大的破洞，露出底下焦黑溃烂的血肉，伤口处还在隱隱渗血，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奄奄，狼狈不堪，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阿诺看著他这副惨状，忍不住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站立、神色平静的烈坤，语气中带著几分责备：“下手太重了些，万一他被折磨死了，我们想要的真相，就再也问不出来了。”

烈坤却依旧胸有成竹，躬身回话，语气篤定：“族长放心，属下下手自有分寸。您別看他此刻气息微弱，仿佛隨时都会断气，实则他的命硬得很，这般折磨，还伤不了他的根本，绝不会轻易死去，族长只管放心问话便是。”

得到烈坤的保证，阿诺便不再多言，示意身旁的士卒搬来一张木凳，坐在了茂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茂敖，现在，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若是还不愿意，也无妨，我可以下次再来，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听到阿诺的话语，原本有气无力、近乎晕厥的茂敖，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力气，突然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抓住阿诺的靴子，指节泛白，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恳求：“愿意！愿意！大人问什么，我都愿意说！只求大人得知真相后，能赏老朽一个痛快，別再让我受这般苦楚了，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看著茂敖这般彻底崩溃、弃甲曳兵的模样，阿诺心中十分满意，同时也对烈坤的手段，暗自生出几分钦佩——果然，唯有烈坤，能这般快速地撬开茂敖这张硬嘴。他抬眼看向身旁的烈坤，沉声吩咐：“你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他。”

烈坤躬身行了一礼，没有多问，转身便退出了地牢，轻轻带上了大门，將空间留给了阿诺与茂敖二人。地牢內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茂敖沉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见身旁再无閒人，阿诺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裹挟著压抑了许久的愤怒：“茂敖，我问你，我父亲烈安，是不是你害死的？”

趴在地上的茂敖，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一瞬，仿佛在挣扎，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呜咽，带著几分认命：“是……是的，你父亲烈安，是我亲手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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