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严谨
阿诺等人埋首处理战后善后,清点物资、安置降兵、安抚族民,不知不觉间,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阿诺此前颁布的禁火令,早已传遍茂坚部的每一个角落,此刻整个部落,除了驻守要道的士卒处点起了零星火盆,用以照明警戒外,其余各处皆陷入一片漆黑,寂静得只能听见晚风掠过木墙的声响。
今日的晚饭,烈山部早已提前筹备妥当,在部落空旷处支起大锅,烹煮了足量的粮食与肉食,专供茂坚部族民领取。可令人意外的是,真正前来领餐的族民却寥寥无几。这也难怪——部落刚被烈山部接管,族人们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家中大多还存有冷饭剩菜,可勉强充飢,自然没人愿意轻易踏出家门,冒不必要的风险。
谁也不敢保证,烈山部会不会出尔反尔,假借送食之名,將他们骗出屋外交捕。毕竟,族中大半男子,昨日还手持兵器,与烈山部士卒殊死搏杀,身上或多或少都沾著烈山部的血跡,说不担心遭到报復,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们寧愿在家中啃冷饭,也不愿轻易暴露在烈山部士卒的视线之中。
阿诺得知此事后,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气馁。他心中清楚,时间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待到明日,族人家中的冷饭消耗殆尽,又无法私自生火做饭,飢饿终究会迫使他们走出家门,前来领取食物。况且,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抓捕无辜族民的打算,族人们的担忧,不过是多余的猜忌罢了。
拋开族民领餐的琐事,阿诺当晚在茂坚部议事大堂,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犒劳连日来奋勇作战的將士们。酒宴之上,烈山部与黑犬部的將领们齐聚一堂,一扫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热闹非凡,欢呼声、碰杯声不绝於耳。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渐渐落幕,大多数將领都喝得酩酊大醉、七荤八素,被士卒搀扶著回房休息,唯有彭虎,自始至终神色沉稳,滴酒未沾,始终保持著绝对的清醒。待士卒们將醉酒的將领一一送回住处后,阿诺带著几分醉意,脚步踉蹌地吩咐彭虎道:“彭虎,今夜的巡逻,务必小心谨慎,谨防有人暗中作乱,破坏局势。”
彭虎躬身领命,神色郑重地回答:“將军放心!末將早已令烈锋营士卒,在部落各处布下了一明一暗两道哨岗,昼夜值守、轮番巡查,绝无半点疏漏,定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阿诺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拍了拍彭虎的肩膀,语气含糊却真切:“果然是你,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有你在,我便能安心不少。”
彭虎搀扶著踉蹌的阿诺,缓缓將他送回臥室,轻声说道:“將军一路操劳,早些休息吧,末將告退。”阿诺摆了摆手,不等彭虎退出房门,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连日来的疲惫,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席捲了他。彭虎轻轻带上房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鎧甲,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迈步走入漆黑的街巷,亲自巡查起来——即便早已布置妥当,但他严谨的性子,终究让他放心不下,唯有亲自查验一番,才能彻底安心。
此时,茂坚部一处偏僻的黑暗角落,一栋废弃空屋的灶台內,茂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警惕地扫视著屋內四周,確认无人后,才佝僂著身子,缓缓爬了出来。此刻的他,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华贵服饰,换上了一身粗糙破旧的粗布麻衣,头髮散乱、面容憔悴,脸上没了半分往日智珠在握的从容与阴鷙,只剩满脸的沧桑与难以掩饰的失落,仿佛一夜之间,便苍老了十几岁。
茂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草屑,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长长鬆了口气。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著几分侥倖:“还好我早有防备,提前布置了这处避难之所。想必,烈山部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伙假扮我逃跑的亲卫吸引走了,他们绝不会想到,我非但没逃,反而还藏在族內。”
他顿了顿,侧耳倾听著屋外的动静,又低声思忖:“方才听外面的声响,烈山部並没有大肆搜查民居的动静,看来那伙亲卫是成功跑远了,没有被抓住露馅。可我现在该怎么办?是趁著今夜夜色浓重,立刻逃离茂坚部,还是再等几日,看看局势变化,再寻合適的退路?”一时之间,茂敖心中反覆挣扎,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又看了看屋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茂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下定了决心——还是现在就出门碰碰运气。烈山部刚接管部落,將士们歷经大战,难免会有得意鬆懈之心,再加之今夜夜色格外浓重,正是逃跑的绝佳时机,若是错过今日,日后再想脱身,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下定决心后,茂敖不再犹豫,匆匆收拾好身边仅有的少量金银细软,打成一个小包袱扛在肩上,屏住呼吸,脚步轻盈地离开了这处藏身之所,如同一只偷食的老鼠,在漆黑的街巷中,小心翼翼地穿梭前行。
今夜的夜色,比往常更加浓重,漫天云层遮蔽了所有星光与月色,没有一丝光亮洒下,整个茂坚部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好在茂敖常年身居高位,吃穿用度都精贵,夜视能力並不算差,即便在这般漆黑的环境中,也能勉强看清方向,不至於两眼一抹黑,迷失路径。他低著头,弓著身子,一路小心翼翼地朝著部落西侧的木墙方向前进。
茂敖心中清楚,茂坚部的正门与暗门,定然早已被烈山部士卒严密封锁、重兵看守,他孤身一人,若是从那里出逃,无疑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因此,他的目標,从始至终都不在那里。他真正的目標,是木墙上一处最偏僻、最隱蔽的箭跺——那里离部落大门最远,又被几栋低矮的木屋遮挡,位置偏僻,极易被人忽视,是整个部落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茂敖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若是烈山部的士卒疏忽大意,忘记在那处箭跺布置守卫,那他逃生的机会就来了。他早已勘察过,部落的木墙约莫有五米高,而那处箭跺下方的木墙,因地势高耸,实际高度仅有四米左右,再加上他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只要无人看守,翻出木墙,绝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翻出这道木墙,趁著夜色钻进旁边的密林中,烈山部再想抓住我,便难如登天了!”茂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阿诺,你给我等著!今日之辱,今日之败,我必定百倍奉还!只要我能逃出生天,总有一天,我会重新夺回茂坚部,將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