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膨胀的范金有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但全身上下收拾得乾乾净净,一看就是个要强的妇人。
“不吃了饭再走?”范母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儿子那一身笔挺的行头,眼里既有心疼又有骄傲。
心疼的是儿子空著肚子出门,骄傲的是儿子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了。
范金有摆了摆手,动作很大,显得格外有派头:“不了,居委会今天上午要开会,我这副主任必须得提前过去。这种会,少了我开不成。”
他说“副主任”三个字的时候特意提高了音量,引得院子里正在劈柴的邻居王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早上不吃饭可不行,”范母转身进厨房,从冒著热气的蒸笼里抓出几个白面馒头,用一块乾净的屉布包了,又快步走出来往儿子手里塞。
“路上吃,別饿著。馒头刚蒸的,还热乎呢,揣在兜里暖手。”
范金有接过馒头,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大的塞进自己中山装的大口袋里,剩下两个又递迴给母亲。
他觉得自己大小也是个副主任,不能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塞三个馒头,被人看见了有损干部形象。
“我拿一个就行了,剩下的你跟我爸吃。中午我也不回来吃了,有人请客吃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带著一种“你儿子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的骄傲。
“有人请客?谁呀?”范母眼睛一亮,追问道。
“工作上的事,您就別问了。”范金有含糊地应了一句,整了整衣领,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院门口走去。
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自己从这片挤挤挨挨的胡同平房里踩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隔壁同样在门口生炉子做早饭的邻居王婶,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正蹲在地上扇炉子,看到这一幕,抬起头来衝著范母感嘆道:
“范大妈,金有这孩子是越来越出息了。我打小看他就不是一般人,院子里的孩子都还在和泥巴呢。”
“他就知道拿个小本子学干部说话。果不其然,长大了就当了干部!”
“谁说不是呢!”范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著那两个被儿子退回来的白面馒头。
她望著儿子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晨光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把她內心的骄傲照得亮堂堂的。
她抬手拢了拢被蒸汽打湿的头髮,转身回了厨房,嘴里还哼起了年轻时的小调。
范金有出了胡同,把那个白面馒头三口两口吞下肚,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又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牙缝里有没有菜叶子,然后继续大步流星地往街道办的方向走。
到了街道办门口,他抬手理了理髮型,正了正胸前別著的钢笔,用袖口把皮鞋上蹭到的一点泥灰擦掉,这才满意地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在各自翻著报纸或者整理文件。
范金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的第一件事,是把那支磨掉了漆的钢笔从上衣兜里拔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的笔记本旁边。
然后是第二件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的检查记录表,把“待检查商户”那一栏,认认真真地填上了“前门小酒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