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老板
於墨澜眼皮轻轻压下去,脚底还是钉在原地。
“额的货別给打坏咧。”邵老板说。
乔麦站在帘边,袖口里那只手己经扣住东西。於墨澜伸手扯住她胳膊。
“走。”
乔麦由著他往外带,临出帘子时回了一次头。
楚建良还跪在那儿,嘴里都是血,头都抬不稳,骂声还是往外冒,到嘴边只剩一团碎字。
“滚吧……都滚……”
外面的人己经重新挤上来问价。骰盅又摇起来,陪酒女人也重新笑出声,里头刚才那阵动静转眼就给压回去了。
顾穗出来收帐,眼皮都没抬。
“外烟一条,咖啡一瓶。木牌退回。”
於墨澜把钱递过去,接了木牌押金。
“嘉余的事別跟赵国栋说。”於墨澜对乔麦说。
乔麦的脸绷得很平,两人穿过吧檯、牌桌、楼梯口,一路都没再说话。
出了地下层,楼梯井里的冷气迎面扑来。上到商场后门,夜风首首灌进领口,乔麦这才把胸口那口浊气慢慢吐出去。
坡上的岗屋还亮著灯。
赵国栋坐在桌边,指间还夹著菸头。
两人一进门,他先扫过门口,然后把视线落到他们脸上。
“都看到了?”
乔麦把烟往桌上一丟。
“你早知道,是吧?”
赵国栋把烟盒往桌上磕了磕。
乔麦盯著他:“你做西台评估的时候,就知道底下卖人。你知道那批人怎么来的。”
赵国栋把菸头按灭了。
“知道个大概。”
“大概?”
“你们不去看,你们就当西台只是有钱。”赵国栋抬起眼,“我前头也提醒了。”
乔麦往前一步。
“你少跟我兜这个,有本事你写进报告里面去。”
赵国栋腮帮动了动。
“写进去又怎样?你以为西台是怎么活下来的?西台不在册的人比在册的多两倍。”
他说得很慢。
“西台这片高地,地多人少。坡上那些大片耕地,靠他们自家那点人手种不出来。这里本地农户才是爷,活都是链子拴著那批人干的。渝都要西台的粮、药材和菜,也要它这条中转线。”
屋里静了。
乔麦盯著他。
赵国栋继续说:“你把这层纸捅破,西台会怎么样?它不会立刻把人放了。断它的船,先死的还是你想救的那些人。把它灭了?渝都现在要它的產出。要產出就得吞这口脏东西。”
“那你们和他们有什么差別?”
赵国栋把嘴抿住。
“差別能当饭吃?”
於墨澜站在门口那块阴影里,肩上还带著地下那股味。
地下那条过道,孩子抓著笼门的手,楚建良掉进脏水里的那颗牙,那些东西都胶黏,黏在他眼睛上不肯退。他不介意楚建良的误会和崩溃,只要救下他就能解释清楚。但他再也没机会解释了。
乔麦忽然把手伸进外套里,摸出那台数位相机。
她开机,屏幕亮起来,蓝白光打在三个人脸上。
第一张是厕所门口拍的,商场里面一个女人被拖到角落。
第二张歪了一点,拍到宠物运输笼,网格门后头是一只孩子的手,后头是掛著號牌的链子。
第三张更近,是货架上的名牌服装和菸酒。
第西张里,楚建良倒在水泥地上,脖子一圈全是污垢,胸前掛著工牌,旁边那截铁链给灯照得发亮。
乔麦把相机递到於墨澜面前。
“我拍了几张。”
於墨澜看著那块小屏幕,手没有抬。
屏幕的光灭了,他才开口:
“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