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把那本《巴巴杜先生》从茶几上拿起来。

黑色的硬质书皮,红色的字母像乾涸的血。不重,但他的感知觉得沉。不是物理上的沉。圣灵感知从书页上扫过,没有诅咒,没有附身,没有恶魔。更像是人压抑的心情。

但它和那个男孩之间有联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书里的插图连到楼上那个正在发抖的孩子。那根线不是恶魔的锁链,是恐惧的脐带。孩子从书里看到了自己,从那个瘦长的黑影里看到了母亲压在心底的东西。

“你要把它带走吗?”艾米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站起来了,靠著墙,双手攥著睡袍的领口。

“不。带走了也没用。它不是从书里来的,是从你心里来的。书只是镜子。我带走镜子,心里的东西还在。”

艾米莉亚的嘴唇在抖。“那怎么办?它每天晚上来。站在门口,站在床边,站在走廊尽头。不说话,不动。就是看著。塞繆尔不敢睡。我也睡不著。我们已经一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伊森转过身,看著她。“你先生怎么死的?”

艾米莉亚的手攥得更紧了。“车祸。我怀孕的时候,他开车去接我下班。路上打滑,撞上了护栏。”

“你在车上吗?”

“不在。”

“你当时在哪?”

“在家。他在电话里说还有一个小时到家。我等了两个小时,没有消息。我打电话,没人接。然后医院打来了。”

伊森看著她。“你觉得自己害死了他。”

艾米莉亚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也没摇头。

“如果他不去接我,他就不会出门。如果你不怀孕,他就不会每天晚上来接你下班。如果你不——你想了很多。”

艾米莉亚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没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很厉害。

伊森走到楼梯口,往上喊了一声。“塞繆尔。”

没有回应。

“塞繆尔,你下来。”

过了几秒,脚步声。很轻,光脚踩在地板上。男孩出现在楼梯口,金髮,瘦,穿著睡衣。他站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看著伊森。

“你刚才在梦里看见它了?”

塞繆尔点头。

“它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话。它站在那里,看著妈妈。”

“你怕它伤害妈妈?”

塞繆尔没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攥著楼梯扶手的手在抖。

“它不会伤害你妈妈。它也不能伤害你妈妈。”

“为什么?”

“因为它是你妈妈的。它从你妈妈心里长出来,它是她的一部分。她不会伤害自己。”

塞繆尔看著伊森,又看著蹲在地上的母亲。他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艾米莉亚面前,蹲下来,抱住她。艾米莉亚抱住他,两个人蹲在地上,抱在一起。

伊森把那本《巴巴杜先生》放在茶几上。他走到厨房,拉开储藏室的门。里面堆著旧报纸、空罐头、几把生锈的工具。他把书架上的杂物搬开,清出一个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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