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城市英雄
有人把围巾扔向舞台,像一条条黄色的瀑布。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跳起了舞。
林凡站在舞台上,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调整话筒,其实是在偷偷擦眼角。
克洛普最后一个发言。这位被多特蒙德球迷称为“父亲”的男人走到话筒前,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台下的二十万人也跟著安静了下来。偌大的市政厅广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六年前,我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多特蒙德是一支睡著的巨人。”克洛普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广场,“我说,那我们就把这个巨人叫醒。”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他身后的球员们。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胡梅尔斯、罗伊斯、莱万多夫斯基、奥巴梅扬、施梅尔策、凯尔……最后落在林凡身上。
“今天,这个巨人醒了。而且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克洛普举起欧冠奖盃,“这座奖盃,是你们每一个人用汗水和血换来的。是施梅尔策的韧带,是凯尔的二十四年,是罗伊斯的等待,是胡梅尔斯的坚守,是莱万多夫斯基的进球,是奥巴梅扬的速度。还有——”
他指向林凡。
“这个十九岁的中国男孩。他在决赛中完成了帽子戏法。你们能想像吗?十九岁,欧冠决赛,帽子戏法。”克洛普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自己的词穷,“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了。所以我不形容了。我只想说——林凡,谢谢你选择相信我们。”
台下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林凡用力咬著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庆典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球员们终於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市政厅广场上,给那些还没有散去的球迷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球员们钻进了一辆小巴,准备前往威斯伐伦球场进行最后一项活动——在球场的草皮上,和南看台的球迷们一起度过这个特別的夜晚。
小巴在街道上穿行。道路两旁依然有球迷在挥手致意,但林凡已经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了。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感受著大巴轻微的晃动,眼皮越来越沉。
“累了?”坐在他旁边的罗伊斯问。
林凡点了点头。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好好睡觉了。
从决赛前夜到现在,他经歷了人生中最疯狂的一天——欧冠决赛、帽子戏法、颁奖典礼、里斯本的狂欢、飞行、回到多特蒙德、市政厅的庆典。
他的身体终於开始抗议了。
“睡一会儿吧。”罗伊斯说,“还有二十分钟才到球场。”
林凡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睡著。他的脑子里在回放过去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克洛普的眼泪,罗伊斯的拥抱,胡梅尔斯亲吻奖盃的样子,南看台上的五星红旗,市政厅广场上的二十万人。
还有那条横幅。“林凡,谢谢你选择多特蒙德。”
他在想,如果一年前他没有选择多特蒙德,他现在会在哪里?
也许他会在国內某支中超球队的预备队里,也许他会在欧洲某个小联赛里苦苦挣扎,也许他会像很多中国球员一样,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但克洛普给了他一个机会。多特蒙德给了他一个机会。而他抓住了。
大巴停在了威斯伐伦球场的球员通道入口。
林凡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座他无比熟悉的球场。
它和往常不一样了——外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横幅,上面印著三座奖盃的图案,还有一行大字:2013-2014,三冠王。
南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这些是季票持有者,是多特蒙德最忠诚的球迷。
他们从下午就开始等在这里,只是为了在今晚,和他们的英雄们再待一会儿。
球员们走进球场的时候,南看台响起了那首歌。
“在威斯伐伦的星空下,
有一个来自中国的少年。
他跑啊跑啊跑啊,
过掉了一个又一个人。
他的名字叫林凡,
他是我们的十九號!
林凡,林凡,
多特蒙德的骄傲,
永远的黄黑之心——”
林凡站在球场中央,听著这首歌在南看台上被一遍遍地唱著。
他抬起头,看著威斯伐伦的星空。
今晚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一颗颗地掛在天幕上,像是谁隨手撒了一把碎钻。
罗伊斯走过来,把欧冠奖盃递给他。
“来,一个人抱著它,绕场一圈。”罗伊斯说,“这是你应得的。”
林凡接过奖盃。它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他抱著它,沿著球场的边线,一步一步地走。
南看台上的歌声伴隨著他的每一步。
他走过了中线,走过了角旗区,走过了球员通道入口。当他走到北看台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北看台上曾经掛著那条横幅的地方,现在掛著一条新的横幅。
上面只有两个字。
“谢谢。”
林凡站在那里,看著那条横幅,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抱著奖盃,朝南看台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丈量这座球场每一寸草皮的温度。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上这片草皮时的样子——那是一个阴天的下午,他穿著训练服,跟在青训教练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看著空荡荡的看台,想像著比赛日时这里坐满八万人的样子,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很远很远。
而现在,他抱著欧冠奖盃,走在同样的草皮上。南看台上的两万五千人在为他唱歌。
他走到了南看台前。球迷们的歌声更加响亮了。他举起奖盃,向他们致意。
看台上的黄色海洋沸腾了,无数双手伸向天空,无数条围巾在空中飞舞。
林凡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把奖盃放在草皮上,然后在奖盃旁边蹲了下来,学著胡梅尔斯在里斯本的样子,俯身亲吻了奖盃的银色表面。
南看台的歌声停了一秒,然后炸开了更猛烈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