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迟到七年的对不起
肖墨林將那枚带著体温的玉扳指郑重地贴身收好。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浅蓝色的被面上投下一块方正的光斑。
空气中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滚。
走廊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极轻的脚步声,那是换班的警卫员在走动。
两个男人独处的房间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心电监护仪发出均匀而单调的滴滴声,记录著老爷子正在逐渐平稳的心跳。
肖墨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那双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上,脑海里闪过的,全是这七年来在西北戈壁滩上灌进喉咙里的风沙。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终,是老爷子先开了口。
“七年了。”
老爷子的声音很低,带著大病初癒的沙哑,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了病房平静的空气里。
肖墨林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顎的肌肉突然绷紧,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慢慢收拢,粗硬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老爷子转过头,浑浊但已经恢復清明的目光,落在肖墨林那张被西北紫外线晒得粗糙冷硬的脸上。
“当年野狼山的事,是我糊涂。”
老爷子闭上眼睛,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对於一个戎马一生、习惯了发號施令的老將军来说,承认自己糊涂,比挨一颗子弹还要艰难。
肖墨林咬紧了后槽牙。
“当年,老二拿著一叠绝密调查报告来找我。”老爷子重新睁开眼,目光看著天花板,回忆著那段让他悔恨交加的往事,“上面有你在任务中擅自脱离队伍的行动轨跡,有几个目击者的签字画押,还有你跟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发生不当关係的现场照片。”
那些所谓的铁证,全都是肖振华一手炮製的毒计。不仅毁了他的名誉,更差点毁了他的一生。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军人作风不正,最容不下的就是瀆职。”老爷子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我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火。我当时想,我肖家怎么会出这么个丟人现眼的败类!”
“我当时太相信老二了。”
老人的声音变得苍老而低沉,里面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悔恨与自嘲。
“他是我看著长大的。从小到大,他在我面前都是一副规规矩矩、顾全大局的样子。我以为他就算能力平庸一点,但至少是个守规矩的肖家人。我以为他不可能骗我。”
老爷子转过头,看著肖墨林的眼睛。
“可我忘了一件事。”老爷子一字一顿,声音里透著血淋淋的教训,“最危险的背叛,永远来自你最信任的人。”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肖墨林低著头,看著自己粗糙的掌心。
七年。
他在西北那片荒凉的戈壁滩上,带著一身洗不清的屈辱,带著一家子妻小,硬生生扛了七年。
这七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无数次在风雪中握紧拳头。他恨过,怨过,甚至想过这辈子再也不踏进京城半步。
可是现在,看著病床上这个瘦骨嶙峋、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老人,听著他亲口说出那句“是我糊涂”,肖墨林心里那座积压了七年的冰山,突然就开始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