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大爷,这个手套我能带走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手套。

“一只破手套有啥用,你要拿就拿走。”

许安把手套叠好了放进帆布包的暗兜里面,跟母亲的照片、罗盘、老头给的本子挤在了一起。

临走的时候老头从屋里拿了两根黄瓜出来,黄瓜是院子后面自己种的没打过药表面带著一层白刺。

“路上吃。”

许安接过黄瓜揣进包的侧兜里面。

“大爷,保重身体,晚上少走夜路。”

老头摆了摆手。

“我不走夜路,夜路交给那些反光条就行了,我的活是白天乾的。”

许安转身往院子外面走的时候老头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小伙子,你那个包跟我捡到手套那年在沟里面看到的一个东西像得很。”

许安的脚停了一步。

“什么东西?”

“一只包,也是军绿色的帆布包,比你那个小一圈但料子是一样的。我从沟里面拖上来过但太烂了一拽带子就断了里面的东西全散了,当时下著雨我也没细看就把碎片跟垃圾收在一起了。”

许安沉默了几秒钟。

“那些碎片还在吗?”

老头摇了摇头。

“十多年了早就跟其他垃圾一起卖了,我那时候不知道那个包有啥讲究的。”

许安点了点头没再问,出了院子沿著小路走回了公路。

天色暗下来了,路边那些树干上的反光条在最后一丝夕阳里面泛著隱约的光,等天全黑了之后只要有车灯扫过来,这些光就会亮起来,一棵一棵地亮,从路的这头一直亮到那头。

七公里的光。

一个人贴了十三年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钥匙上面的四位数字我查出来了,是邮局存物柜的编號。我联繫了潞西县邮政所的一个老员工,他在系统里面翻到了一条记录,2006年9月有一笔匿名存物,存入人没有留名字只按了手印,备註栏写了一句话:等一个叫安安的人来取。柜子至今没有被打开过。”

第二条紧跟著来了。

“那把钥匙上面的编號跟系统记录的柜號完全一致。许安哥,你妈二十年前在邮局存了一样东西在等你去拿。”

许安站在路边看著手机屏幕上面那行字,山风从弯道那头灌过来把反光条吹得轻轻颤了一下,一百三十八棵树在暮色里面排成了一条沉默的队列。

他收了手机,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正了正,往南走了。

九十公里。

一把钥匙。

一个等了二十年的柜子。

他来了。

许安走了一整夜。

从反光条老头的院子出来之后天就黑透了,省道上没有路灯只有偶尔过路的货车甩出两道惨白的光柱扫过路面又消失掉,剩下的时间全靠月光和手机的手电筒照路。

帆布包里的东西比出发的时候重了不少,母亲的照片、父亲的罗盘、老头给的本子、捡来的手套、还有那截从吉普车副驾驶底下拽出来的帆布带子,每一样都不重但搁在一起就有了分量,压在肩膀上面一顛一顛地跟著步子晃。

他把手电筒关了省电,月亮够亮,能看清脚底下哪块路面是平的哪块翘了边。

直播间凌晨两点还掛著三百来號人,大部分是失眠的或者值夜班的,弹幕飘得很慢但一直没断过。

“安神你真打算走夜路啊,前面那段山路可没有反光条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过了陈家湾岔口了吧,过了那个口子就出贵州进云南了。”

“有没有云南的兄弟说一下前面路况,我看地图上全是盘山路。”

“安神你要不歇一歇天亮再走,你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走了將近十六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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