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瞳孔收紧了一下。

“带大龙和蚂蟥。活的死的都行。”

陈大炮停顿了一拍。

“手给我带回来。”

老莫把匕首从小腿上解下来,攥在手里。

“老班长,您刚才还拦我。”

“拦你送死,没拦你杀人。”

礁石滩上只剩浪声。

老莫把匕首插回腰后,套上衣服。两人沿来路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老莫停了。

“班长。”

“说。”

“安安那匹木马。”

陈大炮回头。

“怎么了?”

“我也想削一匹。”

陈大炮上下打量他。

“你削过木头没有?”

“没有。”

“手稳不稳?”

“杀人的时候稳。”

陈大炮哼了一声。

“明天我教你。先从马腿削,別一上来削马头。”

“为什么?”

“削成狗了,孩子嫌弃你。”

---

天亮。

灶房里柴火烧得旺。

铜锅架在灶上。虾头进了猪油,慢慢逼出红油,鲜味从灶房钻到院子里。

老莫比所有人起得早。

他把牛奶倒进搪瓷碗温著,蹲在灶边看火。

灶台角落多了一块方木。

上头几刀粗痕,歪歪扭扭的,勉强看得出是条腿。

陈大炮进来,拿起方木翻了翻。

“这马腿让狗啃过?”

老莫坐在门槛上。

“第一条。”

陈大炮把方木放回去。

“啃得还行。继续啃。”

林玉莲抱著陈寧从里屋出来。

她扫了一眼灶台角落那块方木,又看了看蹲在门槛上的老莫。

什么都没说,低头哄孩子。

陈安醒得早。

他爬到枕头边,摸到昨晚陈大炮削好的木马,两只手搂住,翻身骑上去。

小屁股卡进凹槽里,稳稳噹噹。

“驾!”

陈大炮端著两碗虾油麵从灶房出来。

碱水麵条捞得利索,红油一浇,葱花一撒。

一碗搁桌上给林玉莲。一碗端到门槛旁边,递给老莫。

“吃。”

老莫接过去,三口两口扒完。

刘红梅从车间方向探过头。

“大炮叔,今天这虾油味能把海荣七號馋靠岸。”

陈大炮挑起麵条吹了吹,送到陈安嘴边。

“它敢靠岸,老子请它吃刀削麵。”

胖嫂在院墙外接茬。

“叔,刀削麵用哪把刀啊?”

“杀猪刀。”

院子里压了一夜的气,终於鬆开了一点。

陈安吃得满嘴红油,举著木马喊。

“刀,刀!”

林玉莲赶紧拿帕子擦他嘴。

“那是木马,別跟你爷爷学那些凶话。”

陈大炮嘖了一声。

“凶话怎么了?男娃得有点虎气。”

林玉莲瞥他一眼。

“那寧寧呢?”

陈大炮立马改口。

“寧寧不用。寧寧负责吃,谁敢欺负她,爷爷负责虎。”

刘红梅在外头笑出声。

“大炮叔这碗水,端得真偏。”

陈大炮把筷子往碗上一搭。

“偏就偏了。老陈家的碗,老子爱往哪边斜往哪边斜。”

老莫回柴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布包。

布裹了三层。最里面是一根红绳绑著的小辫子。

髮丝枯黄,脆得怕碰。

看了一会儿。

他把小辫子重新包好放在枕边。

外头传来陈安骑木马的喊声。

“驾!驾!”

老莫抬头听了片刻。

他把那块削坏的方木揣进怀里,起身往外走。

陈大炮站在灶房门口。

“去哪?”

“南头码头。盯定位片。”

陈大炮点头。

“盯死了。他来换电池那天,別动手。跟。”

“明白。”

老莫抬脚往外走。

“回来吃午饭。”陈大炮在身后补了一句,“今天燉萝卜排骨。”

老莫脚步顿了半息。

“留一碗。”

他出了院门。

海面上,那缕歪扭扭的黑烟还在外圈游弋。

远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带伤的船,迟早要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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