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南山夜路,偷油黑手落网
“跑啊。”
“腿挺勤快。夜夜往南山跑,比老子当年侦察敌后还积极。”
赵小满脸贴著地,嘴里全是砂子。
“我……我就偷点油卖钱!认罚!別扣帽子!”
陈大炮没理他。
从怀里掏出两只小铁桶,搁在赵小满眼前。
就是从破船底板暗格里起出来的那两只。
“认识不?”
赵小满眼珠子一缩。
陈大炮蹲下来,声音慢条斯理。
“封绳,渔民单回带打法。冷库第三个桶,也是这个结。”
“你一个新兵,会这个?”
赵小满咬牙不吭声。
“你鞋底白珊瑚砂,是南山乱礁区的。”
“你档案写安徽人,骂人带闽南腔。”
“你偷油那晚,阿顺也在码头。”
他把杀猪刀抽出来。
刀背贴著赵小满耳边轻轻敲了两下。
“还演?”
“行。老子今晚有空,看你能演几齣。”
赵小满喉咙滚了两下。
嘴里的砂子混著唾沫往外淌。
陈大炮把铁桶翻过来,桶底一圈油泥里,清清楚楚印著五个指头的痕跡。
“要不要我把你手按上去比比?”
他把杀猪刀抽出来,刀背在赵小满耳朵边轻轻拍了两下。
“放心。不剁。最多按断两根。”
赵小满的身子开始抖。
旁边,草帽男被老莫踩著喉咙,脸憋得发紫,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赵小满撑了十几秒。
崩了。
“我不知道上头是谁!真不知道!阿顺找的我,他说送点油,第二天石头缝里有五块钱。我只管夜班放行,草帽负责往温州送消息……”
“送哪?”
“南山礁区背面,一个石缝。油放那儿。快艇夜里来补。”
老莫低声插了一句:“离沈海生那洞口不到三百米。”
陈大炮没接话。
他看向草帽男。
曲易已经在翻草帽男的身。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张油纸包,打开。
里面有赵小满刚递过去的修船进度纸条。
还有半张纸片。
曲易凑著蚂蟥划亮的火柴光看了两秒。
“外国船的剪影。船名只剩两个字母。”
他把纸片递给陈大炮。
火柴光照在纸面上。
两个拉丁字母,印刷体。
do。
赵小满听见这两个字母,脸色白得像礁石上的鸟粪。
陈大炮盯著那两个字母看了三秒。
“多梭。”他念出声。“什么意思?”
赵小满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只听过这个词!草帽说的!多梭那边催船下水!我真不知道是什么!”
草帽男闭著嘴,死扛。
老莫加了一脚力道,草帽男的脸涨成猪肝色,还是不开口。
陈大炮站起来。
“绑了。”
他把油纸包重新折好,揣进怀里。
“人和东西交赵刚。就说抓到偷油的,顺带刺探军属互助社生產船进度。”
陈建锋从野径后方赶到,看了眼地上两个人。
“南山补给点呢?报不报?”
陈大炮摇头。
“不报大。报大了,上游的鱼就跑了。”
他看向老莫。
老莫点头。
“我盯。”
后半夜。
陈家院子。
门栓从里头插著,老黑趴在门槛前,耳朵竖得笔直。
陈大炮推门进来的时候,堂屋油灯还亮著一豆。
林玉莲坐在灯下,手里缝著寧寧的棉肚兜。针脚细密,一针一针,没停过。
她抬头。
看见陈大炮袖口一小片油渍,和鞋底沾的白色珊瑚砂。
没问。
起身去灶房,掀开湿棉布,端出那碗温了几个钟头的红薯鱼肉粥。
“锅里一直燜著。”
陈大炮接过碗,没进屋,蹲在门槛上喝。
粥熬得稠,红薯块已经化了,碎鱼肉的咸鲜味裹在米香里。
一口一口,喝得乾净。
碗搁下。
“油的事,解决一半。”
林玉莲收碗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一半?”
陈大炮看著院门外黑沉沉的方向。
那边是海。
海的那头,有人在催一条船下水。
“海上那半。”
他站起来,把怀里那张半截船影纸片摸出来,在油灯下又看了一眼。
do。
两个字母。
像两只眼睛,从纸面上盯著他。
陈大炮把纸片折好,锁进床底铁皮箱。
锁扣咔噠一声。
他转头看向林玉莲。
“明天,让李伟加快。十天太慢。”
林玉莲握著空碗,指节收紧。
“他们也在抢时间?”
陈大炮没答。
他走到柴房窗口,从窗欞缝里往外看。
远处码头方向,那条破船的黑影趴在泥地里。
骆瘸子工棚的灯灭著。
但工棚后面那排木料架子的阴影里,今晚没有菸头亮起来。
抽三五牌洋菸的人,今晚没来。
陈大炮的眼睛眯起来。
不来,比来更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