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南山夜路,偷油黑手落网
白天。
食堂门口,陈大炮端著搪瓷缸子,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陈建锋!冷库柴油又见底了?”
“你拿柴油洗澡,还是拿柴油餵鱼?明天去团部再批一桶,跑断腿也给老子弄回来!”
陈建锋站在三步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窘迫。
“爸,上回批的三百斤,按理够用到月底……”
“按理?按你那脑子,帐都算不明白!”
陈大炮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墩,转身走了。
水池边,赵小满蹲著刷桶。
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人看不出来。
他又低头刷桶,水花溅到裤脚上。
陈大炮从他身后走过,连余光都没分过去。
傍晚。
车间里军嫂加班压鱼饼,猪油煎锅的滋啦声盖过了说话声。
刘红梅吆喝著翻锅,桂花嫂往模具里填鱼蓉,热气把窗户蒙了一层白雾。
“桂花嫂!鱼蓉別塞太满,虎头都让你压成猪头了!”
桂花嫂捏著模具嚷回去。
“猪头也香!你少管我!”
军嫂们笑了一阵,手里活没停。
林玉莲抱著寧寧从车间出来,拐进堂屋。
陈大炮正把安安的小碗、米粉罐、水壶一样一样收进柜子里。
林玉莲看著他的动作,声音压得很低。
“爸,今晚?”
“今晚。”
林玉莲把寧寧放进摇篮,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孩子……”
陈大炮头没回。
“老黑守门。建锋在屋里。你把门从里头插死,谁叫都別开。”
林玉莲点头。
没再多问。
她转身去灶房,把一锅红薯鱼肉粥燜在灶眼余烬上,用湿棉布盖严实。
夜里。
十一点过后,院子里的灯全灭了。
海风从东边灌过来,油布棚子被吹得啪啪响。
冷库旁的柴油棚,三个铁桶並排靠墙。
第三个桶的封绳在月光下泛著暗色。
赵小满出现了。
没从正路来。
他贴著围墙根,猫腰绕过值班岗的视线死角,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第三个桶前,他蹲下。
手指一挑封绳,绳扣无声滑开。
动作太熟了。
军用水壶塞进桶口,柴油灌进去,咕嘟咕嘟响了几声。
他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玻璃瓶,瓶口对著桶沿接了小半瓶。
灌完,封绳重新繫上。
他没回宿舍方向。
往南山走了。
老莫整个人贴在阴影里,呼吸压得很轻。
赵小满的背影消失在南山野逕入口。
老莫数了三十下,才起身跟上。
南山野径。
没有路灯,没有月光。云层厚得像锅盖扣在头顶。
赵小满走得不快,但脚步稳。他认路。
曲易在野径左侧的灌木丛里,咬著一根草茎。
瘸腿蜷在身下,整个人缩成一团黑影。
蚂蟥更绝。
他趴在乱礁口一块被潮水泡得发滑的礁石背面,半个身子浸在退潮后的浅水坑里。
水凉得刺骨,他一动不动,呼吸压到最浅。
乱礁口。
一个戴草帽的男人靠在大礁石上,手里捏著没点燃的烟。
赵小满走近。
草帽男开口,声音极轻。
“船几天能下水?”
赵小满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条递过去。
“骆瘸子说十天。马达定了第四台,二十四马力。姓李的独臂在改底座。”
草帽男接过纸条,又伸手。
“油?”
赵小满把小玻璃瓶递出去。
“冷库那边能拿。再多不行,那个姓林的女人查帐查得紧。”
草帽男骂了一句。
闽南话。
“多梭那边催得紧。你磨蹭,大家都完。”
赵小满缩了缩脖子。
“我尽力了。那老头眼太毒,他白天骂人,谁知道是不是故意骂给我听……”
话没说完。
老莫动了。
从黑暗里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像一截枯木突然活了。
肘尖精准砸在草帽男后颈,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砸在礁石上,闷哼一声。
赵小满反应快。
右手往腰后一摸,抽出一把短刀,转身就跑。
曲易的棍子从灌木丛里伸出来。
啪。
抽在赵小满手腕上。
短刀脱手,在礁石上弹了两下,掉进石缝。
曲易从草里钻出来。
“跑你娘的,腿挺快啊。”
赵小满不要刀了,往后翻滚,脚蹬地要起身。
蚂蟥从水坑里扑出来。
整个人带著海水的腥咸味扑上去,一条腿横扫,精准勾住赵小满脚踝。
赵小满重重摔在地上,后脑磕在碎珊瑚砂上,眼冒金星。
军用水壶从怀里滚出来,柴油洒了一片。
这时,南山野径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快。
一步一步。
陈大炮从路口走出来。
他堵在唯一的退路上。
杀猪刀没拔,双手插在腰间,低头看赵小满。
一脚踩上去。
踩在赵小满后背正中间,不重,但赵小满整个人被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大炮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