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五台马达开箱,李伟一眼定乾坤
“旧管薄了。有两段我敲著不对,焊不住。”
码头上安静了几秒。
骆瘸子转身往工棚走。
曲易以为他撂挑子了,张嘴要骂。
骆瘸子从工棚里抱出一捆铜管。
黄澄澄的,包著油纸,保养得极好。管壁厚实,截面齐整。
他把铜管往李伟脚边一放。
“攒了二十年。原打算修完最后一条船带进棺材里。”
他看著李伟。
“你要是真能让那台铁疙瘩跑起来,这些管子,你隨便截。”
李伟看著地上那捆铜管。
他没说谢。
伸手接过骆瘸子腰间別著的那把老铜扳手。掂了掂。
“好傢伙。比我胳膊沉。”
骆瘸子哼了一声。
“废话。那是我爹传下来的。”
陈大炮在旁边看够了。
“行了。別整得跟结拜似的,回头还得摆香案磕头?”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木屑。
“十天。船壳骆师傅带大龙蚂蟥干。机舱李伟指挥,曲易下手,张乔盯管路。同步走。谁拖后腿,晚上汤少半碗。”
曲易撇嘴。
“您这奖惩真朴素。”
陈大炮看他。
“管用就行。”
李伟应了一声,弯腰去收工具。
陈大炮眼尖,一把攥住他手腕。
翻过来。
手背上三天前刚长好的新皮,被铁锈和油泥泡开了。血丝从裂口里渗出来,混著黑油,看著嚇人。
陈大炮脸沉下来。
“你这只手是拿来修机器的,还是拿来糟蹋的?”
李伟往回抽手。
“没事,皮外……”
陈大炮没松。
“曲易。”
“在。”
“从现在起,所有下手的活你干。他只动嘴。”
曲易嘿了一声。
“我成他徒弟了?”
陈大炮瞪他。
“你要是有他一半本事,老子让你当师父。”
曲易把扳手往肩上一扛。
“行。我今天拜师,明天篡位。”
李伟看了他一眼。
“先把十二號扳手认准。”
曲易脸一黑。
“你少瞧不起人。”
陈大炮懒得听他们斗嘴,转身走向第五只箱子。
陈大炮已经转身往第五只箱子走了。绕著箱子转了一圈,没动撬棍。
“这台封著。后面有用。”
李伟抬头。
“绞盘?”
陈大炮没答。他从兜里摸出旱菸,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聪明人少说话。省粮食。”
曲易小声嘀咕。
“那我以后得多吃两碗。”
陈大炮回头。
“你再贫,今晚汤真没了。”
曲易立刻闭嘴。
收工的时候,陈大炮让曲易把第四台马达的油封拆下来检查。
曲易拧开油封盖,用手指颳了一圈內壁。
指尖上沾著一层极细的红泥。
曲易凑近闻了闻。
“咸的。海水泡过。”
陈大炮接过他手指上那点红泥,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捻了捻。
颗粒极细。带一股子工业油脂的底味。
这土,岛上少见。
他没说话。把那点红泥刮进一小片油纸里,折好,塞进围裙兜。
傍晚。
码头工棚外头支起小炉子。
陈大炮用今早剩的杂鱼头、一把海带根、几片老薑,熬了一锅浓汤。
旁边铁锅贴著玉米面锅贴,底面烙得焦脆,顶上让蒸汽喧得发白。
汤熬到奶白色,撒一把葱花。
骆瘸子捧著碗,喝了一口。
手抖了一下。
四十年。
他在这码头修了四十年船。
吃的是冷饭糰子,喝的是凉白开。头一回有人在工地上给他熬热汤。
陈大炮瞥他。
“抖啥?烫著了?”
骆瘸子低头,把脸埋进碗里。
“姜放多了。”
陈大炮没拆穿。
“嫌多就少喝。”
骆瘸子把碗往怀里一护。
“谁嫌了?”
曲易端著碗在旁边乐。
“老头嘴硬,肚子挺诚实。”
骆瘸子抬脚就踹。
曲易瘸腿一拐,躲得比猴还快。
“嘿,没踹著。”
陈大炮端著锅勺站在炉边。
“都消停点。汤洒了,谁也別喝。”
夜里回到院子,林玉莲还在灯下对帐。
陈大炮把那片油纸从兜里掏出来,搁在桌角。
“明天让建锋查一下。温州码头卸货区的地面,是不是这个顏色。”
林玉莲放下笔,看著那片红泥。
“您怀疑马达被人动过?”
陈大炮把旱菸在桌沿磕了两下。
“五台马达,四台有毛病,就第四台乾乾净净。”
他望著窗外黑沉沉的海。
“太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