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麂岛码头,清晨雾重。

客轮靠岸,老莫第一个下来。

大龙拄著木假肢踩上跳板,每落一步,都砸出闷响。

蚂蟥跟在后头,帆布袋斜挎在背上,叮噹轻响。

他下船时头偏向码头灯柱。

左边那截缺耳,半张烧伤脸,全露在光里。

他迎著光往前走。

刘红梅蹲在码头边收海带,胖嫂在旁边拣绳头。

新来的一个军嫂瞟了一眼跳板,压著嗓子:“哟,一个瘸的,一个缺腿的,一个脸烂的,怎么都……”

刘红梅把手里的海带往筐里一摔,站起来。

“你有本事下水憋四分钟?”

那军嫂一愣。

刘红梅手指往海里一点。

“真掉海里了,你还得靠人家捞你。嘴閒就去洗海带,少在这儿挑刺。”

胖嫂也哼了一声。

“人家腿残,手里有活。你腿全乎,嘴比手勤。”

那军嫂脸上掛住,蹲回去,抓起海带闷头洗。

大龙听见了。他扭头看了刘红梅一眼。

刘红梅懒得搭话,蹲回去继续收货,工分簿压在膝盖上,铅笔头在纸上一划。

老莫凑过来一句:“跟紧,老班长在家等饭。”

三个人沿著碎石路往家属院走,木假肢的“咚”和外八字的“沙沙”一前一后。

陈家大院。

陈大炮蹲在竹筐前给安安洗脸。

安安小脑袋左右甩,脸上糊著米汤。

陈大炮一把扣住他后脑勺,毛巾盖上去,三下擦乾净。

“跟你爹一个德性,洗个脸跟上刑似的。”

安安嘴一瘪,预备要嚎。

摇篮里的寧寧看哥哥挨收拾,咯咯笑,胖手拍著小被子。

院门响了。

老莫进来,身后两个人。

陈大炮把湿毛巾往肩上一搭,站起来。

木假肢,旧棉袄,裤脚沾泥。

再看蚂蟥。

半截耳,烧伤脸,帆布袋压得肩膀往下沉。

没说话。

大龙站在院门口,目光走了一圈.

灶台上铜锅冒热气,案板上剩著虎头鱼饼,摇篮里一个孩子在笑,竹筐里一个孩子正瘪嘴。

再往前看,一个穿围裙的大汉,腰间插著杀猪刀,围裙上糊著米汤和胡萝卜泥。

大龙的脚停在门槛外。

蚂蟥站在旁边,盯著陈大炮看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铜锅里的粥小声冒泡。

蚂蟥先开口。

“七九年冬天。”

声音哑。

“裁军前三天。蛙人连的帐篷。”

他顿了一下。

“猪骨汤。”

又顿一下。

“是你吗。”

陈大炮把肩上的毛巾拽下来,搭在灶台边。

他看著蚂蟥那张脸,半截耳朵,烧伤的疤。

“那年炊事班杀了头猪。我嫌骨头扔了可惜,熬了一锅。”

他声音很平。

“听说你们连在水底泡了一冬天,连口热的都难喝上。背著锅走了二里山路。”

蚂蟥把帆布袋从肩上摘下来,往地上一扔。

走到陈大炮面前,站住。

不敬礼,也不说话。

只是把头低了一下,又抬起来。

大龙的喉结滚了滚。

“全连三十二个人。”

他嗓子像含著砂。

“记了您五年。”

陈大炮没接这茬。

他转身进了灶房。

铜锅里今早给孙子熬的鱼骨浓粥还热著。

他盛出三碗,粥稠得勺子立在碗里不倒。

又掰了三块昨天剩的虎头鱼饼,放在碗边。

端出来,搁在院子的石桌上。

“先吃。吃完再说。”

三个瘸的、断的、残的老兵,蹲在陈家院子里。

三只粗瓷碗捧在手上。

谁也不讲话。

粥很稠,鱼饼很香。

大龙吃到第二口,咬劲明显慢了下来。他没抬头,眼睛盯著自己那只木假肢和泥地之间的缝。

蚂蟥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背过头去,把半张脸挡住。

老莫在旁边站著,没蹲下,也没说话。

陈大炮站在灶台边,从围裙兜里摸出旱菸,没点。

寧寧在摇篮里“咿”了一声。

谁也没回头。

三碗粥见底。

陈大炮收碗,摞好搁回灶房。回来站在石桌前。

不铺垫,不煽情。

“需要两个能下水的人。”

大龙抬头。

蚂蟥也看过来。

“去一个地方捞东西。水深,流急,有风险。”

他顿了一下。

把旱菸塞回围裙兜。

“不是公家的活。是陈家自己的事。”

大龙问:“什么东西?”

陈大炮看他一眼。

“到了时候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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