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在清江大桥桥头的那块示范区牌子,在夕阳里泛著金色的光,像是有人在那座桥上点了一盏长明灯,照亮了两省人民的路,也照亮了两省人民的心。

沙瑞金和高育良並肩站在桥上,目光顺著清江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两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在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

风吹过来,带著江水的腥气和岸边桂花的甜香。

那块牌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呼吸。

清江的水在夜色里静静地流著,带著这片土地的记忆,带著这两千四百年的时光,带著两省人民的期盼和梦想,流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盏长明灯还亮著,照亮了两省人民脚下的路,也照亮了他们心里的希望。

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京州的迎春花开了。

不是那种漫山遍野的、泼泼洒洒的开法,而是这里一丛、那里一簇,零零星星地缀在街道两旁、小区的围墙根下、办公楼前的花坛边沿,黄得有些怯生生的,像是第一次出来见世面的大姑娘,不知道该把脸往哪儿搁。

但从迎春花开的那一天起,京州城里的人就知道,春天是真的来了,不是日历上写的那个春天,是脚底板踩在地上能感觉到泥土鬆软的那种春天,是鼻子里能闻到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涩涩的、甜甜的、让人忍不住要多吸几口气的那种春天,是身上穿了一整个冬天的棉袄终於可以脱下来塞进柜子最深处的那种春天。

李达康对这个春天的感受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他不是一个对季节变化特別敏感的人,这些年忙得脚不沾地,別说迎春花开了,就是省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他也是从司机老张嘴里听说的。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高新区那栋新盖的人才公寓楼下,有几株迎春花开了,开得不大,小小的,黄黄的,在灰扑扑的水泥墙壁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那几株迎春花是去年冬天种下去的,种下去的时候光禿禿的,只剩几根乾巴巴的枝条,他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心里想的是这玩意儿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没想到它不仅活过了冬天,还在这个料峭的早春里开出了花,开得不算灿烂,但够倔强,够有劲儿。

那天上午,他正在高新区的一家企业调研。

这家企业是做工业机器人的,规模不算大,百十来號人,厂房是租的,设备谈不上多先进,但產品在细分领域里颇有口碑。

企业负责人姓周,是个四十出头的瘦高个,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像是在空中画图纸。

他领著李达康在车间里走了一圈,边走边介绍,这个是六轴机器人,那个是scara机器人,这个是协作机器人,那个是agv小车。

李达康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注意到车间里有一面墙,墙上贴满了专利证书和各种资质认证,厚厚的一层,像是给这面墙贴了一层壁纸。

“周总,你们这些专利,有多少是转化成了產品的?”

李达康问得很直接,不给对方留迴旋的余地。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不绕弯子,办事不拖泥带水,看问题直奔要害。

周总愣了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涩,又有点无奈。

“李书记,不瞒您说,转化率不算高。

我们搞研发的,有时候是为了拿项目、为了评资质、为了申报各种扶持资金,才去搞专利。

专利拿到了,项目结了,资金花了,成果就在抽屉里睡大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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