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蝎子精
沙僧从樑上跳下来,手里举著留影石。“师父。”
“记录。从现在开始,全程记录。这女人怎么来的,怎么倒的,周围的环境、人证、物证,一个不落。”
“是。”
和尚这才转回身,面对围在警戒线外的人群。他双手合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诸位施主,贫僧极乐生物医疗掌柜唐三藏,现就一起恶意碰瓷事件,做出严正声明。”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盯著他。
“这位女施主,”他指了指地上的人,“在贫僧铺子里购买產品后,突然吐血昏迷。贫僧怀疑,这是有预谋的、针对本店商业信誉的恶意构陷。”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本店售卖的法理结晶,经过天庭认证,安全无毒。过往所有顾客,无一例不良反应。这位女施主的状况,与本店產品无关。”
有人小声嘀咕:“可是她喝了水就……”
“喝水就倒,那是她自己的问题。”和尚打断,“可能是体质虚弱,可能是旧疾突发,也可能是——”他拖长了音调,“有人指使,故意演戏,想讹诈本店。”
人群譁然。
“讹诈?”
“不会吧,看著不像啊。”
“怎么不像?你看她穿得多朴素,指不定就是穷疯了来碰瓷的。”
和尚很满意这个反应。他弯腰,从女人腕上取下那只玉鐲,举起来,对著阳光看了看。“这只鐲子,成色普通,市价不超过五两。但各位仔细看鐲子內壁——”
他凑近,让警戒线外的人能看清。
鐲子內壁,刻著一个极小的篆体“周”字。
“这是西凉王室的標记。”和尚把鐲子放回女人腕上,站直身体,“贫僧有理由怀疑,这位女施主,是王室中人。王室中人,亲自下场碰瓷,意图损害本店声誉,其心可诛。”
人群炸开了锅。
“王室?”
“她是谁?”
“看穿著不像啊,哪个王亲会穿成这样出来?”
和尚没理会议论,继续说:“本店在此声明:对任何恶意碰瓷行为,零容忍。这位女施主的医疗费用、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以及本店因此事造成的营业损失、名誉损失,一切费用,將依法追偿。”
他从袖子里掏出帐册和笔,就地开始记录。“首先,医疗费。吐血昏迷,需请大夫,需汤药,需静养。按市价,五十两。”
“其次,误工费。这位女施主昏迷期间,无法从事任何生產活动。按西凉女国普通劳力日薪计算,一日一两,昏迷三日,三两。”
“第三,精神损失。当眾吐血,嚇坏顾客,破坏本店经营环境。赔偿一百两。”
“第四,营业损失。事件发生后,本店被迫暂停营业。按今日流水预估,损失五十两。”
“第五,名誉损失。恶意碰瓷事件,严重损害本店商誉。赔偿五百两。”
他停下笔,抬起头,看向人群。“总计,六百五十三两。请这位女施主的家属,三日內到本店结清。逾期不付,本店將诉诸官府,依法处理。”
人群死寂。
所有目光,都落在地上那个昏迷的女人身上。她脸色惨白,嘴角的血已经乾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猪八戒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她真是王室的人?”
“不知道。”和尚把帐册收起来,“但她腕上那鐲子,是真的。王室標记,做不了假。”
“那咱真要钱?”
“钱要,理也要。”和尚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碰瓷碰到咱们头上,算她倒霉。”
他转回身,蹲下来,探了探女人的鼻息。还在,但气息越来越弱。
“八戒,去请大夫。要最好的,钱记在她帐上。”
“得嘞。”猪八戒转身就跑。
和尚又对沙僧说:“把留影石看好了。她什么时候醒的,说了什么,见了谁,一个细节都別漏。”
“是。”
安排完,和尚站直身体,回到柜檯后面。他拿起木勺,看了看瓷坛里剩的水,又看了看外面乱糟糟的人群,摇了摇头。
“今日暂停营业。”他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各位,受惊了。明日正常开卖,还是老规矩,一两一碗,每人一碗。”
人群渐渐散去,但没走远,三三两两聚在街角,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
和尚没理会。他坐回柜檯后面的椅子上,翻开帐本,在“西凉女国”项目下面,加了一行字。
“事件:恶意碰瓷。受害者:身份不明女性(疑为王室成员)。症状:吐血昏迷。原因:无意识气运反噬。备註:已启动索赔程序,金额六百五十三两。”
写完,他合上帐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柜檯边,那团金色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罗真翻了个身,面朝外。金色的睫毛颤了颤,鼻翼翕动,嘟囔了一句:“饿……”
和尚睁开眼,看著他。“刚吞了东西就饿?”
“不是吃的。”罗真眯著眼,没完全醒,“是……另一种味道。像风,又像水,还像……光。”
他皱了皱鼻子,努力描述:“暖的,活的,会跑。咬了一口,没咬到,只蹭到一片鳞。”
和尚眼神变了。
“鳞?”
“嗯。鳞片上有字,看不懂,但记得形状。”罗真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像龙,又不是龙。比龙更老,更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和尚没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警戒线边,蹲下,再次查看地上昏迷的女人。
女人脸色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泛著青紫,呼吸若有若无。但仔细看,能发现她周身的气息在极其缓慢地流转——不是法力,是更基础的东西,是命理,是气运。
和尚伸出手指,悬在她额头上方一寸处。
指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拉扯力。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女人头顶连出去,连向某个遥远的方向。线的另一端,在颤抖,在愤怒,在呼唤。
和尚收回手,站起来。
他看向西方。城西暗巷的方向。
那里藏著一个蝎子精,盘踞三十年,盯著王权,等著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一个被气运反噬、昏迷不醒的女王,一群慌乱的护卫,一个被搅黄的水务司生意。所有的棋子都摆好了,就等著有人来落子。
和尚转身走回柜檯后面,拿起帐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四个字。
“国运龙脉。”
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
“项目三期: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