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苏亦你好,我叫裴文中
第99章 苏亦你好,我叫裴文中
跟长沙站的现代风格建筑物不一样,西安站的主站楼跟它这座城市的调性很契合,依旧,保持著民国时期建成的歇山式大屋顶仿古殿堂建筑站房,飞檐斗拱,红墙绿瓦,雕樑画栋,气势磅礴,庄重肃穆。
这便是这个年代的西安火车站。
跟前世,大眾熟知的仿唐式建筑风格以及豪华的主站楼不一样,现在的主站楼不大,却是古香古色,还正对著城墙解放门。
甚至在这个年代,还能够看到蒸汽列车驶过安远门的壮观场景,列车轰鸣,蒸汽瀰漫,现代与古韵共存,是属於这座城市,最显著的特色。
这一次,並没有人提议在站前广场拍照。
但是,苏亦还是忍不住拍下几张照片,相机不是他的,是他跟教研室的老师借来的,反正,教研室有閒置的相机,可以借用,但胶捲是需要自己掏钱购买的。就是大家熟悉的海鸥牌,苏亦已经使用的很熟练了。要不是太忙,他都要写书赚稿费,买一下相机了,这个年代,没有一台属於自己的相机,出门在外,真是不行,这些属於时代的印跡,他觉得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
然后,他又特意让诸位师长来一张合照,不仅如此,他还把相机交给俞伟朝让对方帮忙拍一张他跟导师宿柏先生的合影。
“这是我第一次跟宿先生出来参加活动,应该要纪念一下!”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宿柏也没有拒绝,平素严肃的表情,此刻也变得柔和起来。
下榻宾馆是在西安人民大厦。虽然它叫人民大厦,但它实际上就是一个酒店,前世属於索菲特传奇酒店,以前参加学术会议曾经过来这边,恩,这也算是会议混子福利之一。
前世,经常有网友调侃,人民大厦,人民望而却步。
主要是这里太豪华,在这个年代,是省內最豪华的酒店,就算前世,也是逼格很高的存在,一看就非常高端上档次,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是省府驻地。
西安人民大厦,是在1950年,为了接待援建西安的苏联技术专家,开始筹建西北最大的外事接待宾馆,建成后的人民大厦成为陕西最早的国家领导和外事接待宾馆,而且关键是,它距离西安火车站很近,也就是一两个公交站的距离。
一到人民大厦,苏亦就閒不住,下意识掏出相机,就要拍照。
宿柏见状,都忍不住说道,“別乱拍,胶捲省著点用,往后的几天还要到各个遗址以及博物馆参观,小心你的胶捲不够。”
苏亦说,“主要是这里的建筑比较有特色,就忍不住。”
宿柏解释道,“这里原址本是朱元璋次子朱镇守西安的秦王府,此外,这里的群眾堂”就是民国时期的中正堂”,后来又在其基础上扩建宾馆,属於大型的庭院式宾馆,也是属於中西结合的建筑典范,你要感兴趣的话,可以手绘一些建筑素描图,我听说你当初在长春南湖宾馆的时候,也绘画了大量的建筑素描图?现在嘛,也可以画,至於拍照嘛,还是要省著点胶捲,以备不时之需。”
对於他这个小弟子,宿柏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苏亦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乱拍。
想想也是,手绘建筑素描图,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眾人进入院子,北大诸位师长见到他神態悠閒的打量著院子的建筑群,吕遵鍔都忍不住感慨道,“我怎么感觉你一点不適感也没有啊?一般来说,普通的学生来到这种涉外宾馆,多少有些胆怯,你可倒好,感觉来了好多遍,这神態都好像逛自己后花园一样!”
苏亦笑道,“吕老师,你说错了,我可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去年就跟邹老师他们去长春参加古文字成立大会,当时就入住长春南湖宾馆。上个月我跟俞老师他们去湖南,入住的湖南宾馆,也是涉外宾馆。”
邹恆说,“咱们小苏老师,能是普通的学生吗?就不说他对古建有研究,就说这孩子天天待在故宫博物院以及咱们北大,啥大场面没见过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顿时,眾人都笑起来了。
西安人民大厦再奢华,还能够有故宫奢华吗?
在普通人眼中多么富丽堂皇气势恢宏的建筑物,在专业人士的眼中,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吕遵鍔之所以有刚才的感慨,主要是苏亦的年龄跟他的经歷,太容易给他人造成一种错位的认知了。
一进入人民大厦前楼大厅,就见到熟人了。
主办方在大厅弄了一个接待处,跟前世的学术会议差不多,虽然没有那么正规,但该有的规矩都有。坐在接待处的石兴邦跟黄展摇两位先生一见到北大眾人,就连忙迎了上来。
两位先生连说抱歉,“实在是人太多,没能过去接站,真是抱歉。”
苏秉琦说道,“都是自己人,抱啥歉,你们也是昨日才来,能够理顺各方关係,已是不易。”
確实自己人,都是考古所的人,黄展摇还是北大的毕业生。
双方就开始问候寒暄。
然后,两位先生的目光,唰的一下,就投在苏亦的身上。
“这位是小苏老师吧。”石兴邦好奇问道。
宿柏说,“除了他还有谁啊!”
然后,苏亦就连忙跟两位先生问好。他对於石兴邦先生很熟悉,夏鼐先生的第一个研究生,陕西考古的泰斗级人物。对於黄展摇先生也不陌生。
对方现在担任《考古学报》的编辑工作,未来还会担任考古编辑室副主任,《考古学报》副主编,社科院研究院教授。
当然,苏亦对於他之所以熟悉,还是对方参与编写的《长沙马王堆一號汉墓》,此外,未来对方还参与发掘广州西汉南越王墓,还编写相关发掘报告。广东的靚仔,又是学考古的,想不对西汉南越王墓有了解,都难啊!
黄展一见到他,第一件事就是约稿,“小苏老师,以后有稿件,不能总发《文物》跟《考古》,我们《考古学报》也是可以发一发的,正好你的毕业论文,就很合適我们嘛!”
这话让苏亦满是意外。
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打著他毕业论文的主意,还別说,挺合適的!《考古学报》是季刊,跟《文物》《考古》都不一样,就合適发表这些大块头的文章。
他的话,让石兴邦笑起来了,“老黄,你还真打了一个好主意。”
这个时候,苏秉琦说道,“他的毕业论文,要是发表的话,还要继续改!”
“改啥?”
“当然是增加內容了,现在他在澧县发现出来那么多成果,大大丰富了咱们国家的稻作起源的考古发现,不改是不行了。”
“没关係,只要改好,我们隨时可以刊登!”
一时之间,眾人感慨不已。
眼前这少年,连硕士学位都还没有正式获得,然而,在考古学术上的成就,已经超越太多的老前辈了。
更加关键的是,他的研究还是当前学界最为关注的学术热点之一,也让他的毕业论文变成了香餑。
办理好入住,苏亦跟俞伟朝、邹恆、吕遵鍔四人一间客房。苏秉琦跟宿柏先生去拜访夏鼐先生,又把苏亦领过去认门。
结果,到了四楼客房,发现夏鼐先生的房间,客人不少,而且,都是老先生,分別就有顾铁符、裴文中、王振鐸三位。
顾铁符现在是故宫博物院的研究员,是楚文化研究的开拓者,还参与马王堆帛书的整理,重点考释《天文气象杂占》,甚至78年的时候还指导过曾侯乙墓的发掘,以七旬高龄全程驻守工地,所以老先生,在多个领域都有建树。至於王振鐸嘛,字天木,因此在不少文献中也被称为“王天木”,也是博物馆的权威专家,还接任过裴文中担任过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处处长,可以是说苏亦在文博领域最为钦佩的人之一。
王振鐸先生一生还復原大量古代的科技仪器,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他復原出来的地动仪。
小时候,在课本上学习张衡的故事,苏亦一直以为张衡的地动仪就是真实存在的,长大以后,才知道是王振鐸先生復原的,非常了不起。
虽然復原出来的地动仪存在一些缺陷,並不能真正用来预测地震,但是从博物馆参观以及科普的角度来说,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哎呀,苏公来了!”
“季庚也来了!”
“苏亦也来了?”
率先喊苏亦的人,是夏鼐先生。
还不等苏亦回话,他就笑道,“来,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的少年科学家,苏亦同志!”
“原来你就是苏亦啊,年少有为啊!”
“苏亦同志你好,我叫裴文中,久仰大名!”
“苏亦同志,多多关照!”
一时之间,几位老先生,纷纷出言打趣苏亦。
顿时,苏亦一脸羞红,等待诸位先生寒暄之后,连忙鞠躬,“诸位先生好,我是苏亦!”
他尷尬啊。
顾铁符先生他认识,之前在故宫院刊编辑部实习,跟对方打过交道。
但是裴文中以及王振鐸先生,他没有啊。
尤其是裴老,大学者啊,从小学开始,就知道对方的名字,现在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还来一句,“苏亦同志,久仰大名。”
简直就是夭寿啊!
他预料过好多次,跟裴文中先生见面的场合,却没有想到是在这样一个场合。
被一帮老先生这样打量著,苏亦都感觉自己有些头皮发麻。
“来,来,坐坐,都站著干什么!”
裴老还招呼他入座。
夏鼐先生的客房比较大,还有会客区,估计也知道有招待任务,才特意安排的,苏亦刚想躲到后面落座,却被裴文中先生招呼到他的身边。
这个时候,夏鼐说道,“我们刚才还討论到你呢!”
苏亦不好意思发问,苏秉琦却问道,“这么巧吗?”
裴老点了点头,“確实就是这么巧。他这么一根独苗,前段时间又搞出那么大的阵仗,我们想不谈论他都难啊!你们北大,了不起啊,终於培养出来这么一个苗子了!”
苏秉琦哈哈大笑,“侥倖,侥倖!”
然后,眾人的好奇心都放在苏亦的身上。
“来,跟我们说一说,你在澧县的发现。”
“对啊,都跟我们好好说一说!”
实际上,澧县之行,有啥发现,几位老先生都一清二楚,但是还是想听他这个当事人说一说。
“对啊,你当初是如何认定,澧县会有重要的史前稻作遗存?都好好跟我们说一说!”
苏亦能说啥,只能按照之前在长沙忽悠湖南博物馆眾人的说辞,再说一遍。
可就算如此,几位老先生也朝著他竖起大拇指。
然后,裴文中就打趣道,“我听小吕说,你的知识最全面,还曾经担任他的助教,那么你说一说,人类起源问题我们应该到哪些区域做考古发掘!”
苏亦哭笑不得,“裴老,您就不要开我玩笑了。”
“没事,说一说嘛,就当猜测也没有关係!”
“对,说一说,说不定还真给裴老惊喜呢!”
“对啊,都说你的运气好。”
好傢伙,自己在外到底都属於啥形象了啊?
自己又不是算命的。
但是吧,让他说一说,他还真的能说那么几下。
“我对旧石器时代考古就懂一些皮毛,但是吧,人类起源问题,诸位师长也做了不少的研究,比如当年在京城周口店遗址、广西柳州巨猿洞、河北阳原泥河湾,还有云南禄丰、开元、元谋、昭通等地————”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