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西安行
“是的,就写水稻起源,文章质量不错的话,应该会被收录到会议特刊之中,所以你要好好写,不要敷衍。”
“那它算发言稿呢,还是学术论文?”
宿柏头疼,“先按学术论文来写吧,难不成你还真想像领导一样,登台发言,然后,来一个高屋建领的行业规划?”
“行吗?”
“一边去!”
被宿柏先生轰走,苏亦反而乐了。
宿先生太严肃了,有时候,跟对方说一些俏皮话,逗一下对方开心,也没有什么不好。
因为被考古成立大会邀请,苏亦又在北大考古专业收割一波崇拜的自光,参加大会不稀罕,也不是不稀罕,至少北大考古教研室这边好几位师长都受邀参加。
然而,小辈之中,就只有苏亦这么一个独苗,这就太稀罕了。
使得马世昌、姚华山两位师兄一阵羡慕,別说他俩,就连北大考古教研室一帮青年教师,也是一阵羡慕。
因为北大这一次,到西安参会的,就只有宿柏、邹恆、吕遵鍔、俞伟朝四人。
当然,够格去的,並非只有他们四人,比如阎文儒先生,但是阎先生这一次並没有去。青年教师嘛,像李博谦、赵朝洪、高崇汶几个,想去都没有机会,让他们如何不羡慕苏亦。
然而,对於苏亦才回北大,没几天又要出门。
王训等傢伙,还是很不舍的。
“小师兄,你才回到北大没几天,我们都没有好好打几场排球,你又要出差了,太忙碌了。”
“对啊,我发现这个学期,小师兄你在学校待的时间真太少了。”
“刚开学的时候,你在江西,之前去湖南,现在又要去陕西,大忙人啊!”
苏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顿时,眾人都笑起来了。
离开北大之前,苏亦陪同这帮傢伙打了一场排球,然后,又发现围观的观眾之中有叶子同学的身影,然后,在方灵的打趣之中,只好陪同对方在图书馆大草坪上待了一个下午。
其实,啥也没干。
就是看书。
然后,弹弹吉他。
他的红棉吉他,再不弹,就要废了。
返回北大这段时间,也確实没啥时间去找叶子同学交流文学討论诗歌,唉,真的太忙了!
晚上嘛。
晚上也很忙。
几乎都要陪著师姐许婉韵在文史楼阅览室自习。
就这样过了充实且忙碌的一天。
中国考古学会,成立是在59年,直到79年4月,才召开学会成立大会,实际上,考古学会,在民国时期,李济就有心创立,然而,却因为抗战爆发,最终也夭折,李济赴台,夏鼐先生秉承师志,最终创建学会。
现在嘛,科学的春天来了,又在前几年,连续召开了杭州河姆渡座谈会、南京长江下游新石器时代文化学术討论会、庐山江南地区印陶纹学术討论会等三个大型的年度学术会议,今年在陕西召开学会成立大会的条件也算是成熟了。
至於为啥选在陕西,而不是在其他地方,除了陕西是考古重镇之外,还因为陕西方面的领导对考古行业比较重视,不然,也不会承接此次会议。没法子,谁让现在的兵马俑正在如火如茶的发掘著呢,同样,1號坑展览馆不日要开馆,这种情况之下,陕西方面想不重视都难。
这一次会议,参会的代表不算多,就117个,然而,在这个年代,这已经算是非常庞大的规模了。只要身子骨没啥问题的老先生,能出席会议的都儘量出席会议。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苏亦这根独苗才显得异常重要。
虽然成立大会是6號召开。然而,不代表大会真的是从6號开始,实际上,考古所夏鼐先生他们3月31號就已经从京城出发前往西安了。
夏鼐先生是领导,要提前过去处理各种问题。
北大考古教研室这边,晚一点出发,实际上就是晚一天,4月1號,苏亦与北大五位师长一同从北大出发,之所以说是五位,主要是除了宿柏、邹恆、吕遵鍔、俞伟朝他们四位之外,还有苏秉琦先生,只不过苏先生不占北大这边的名额,他现在依旧是考古所第三室汉唐考古研究室的主任,从这个方面来说,他就是考古所的人。
跟长沙一样,从京城到西安交通还算方便。
下午四点从北大出发赶往京城火车站,五点多火车才开动,因为不是第一次乘坐这个年代的火车,苏亦对於乘坐火车出行的新鲜劲已经过去,或者说他对於这个年代的火车已经非常习惯。
不过遗憾的是並没有享受到软席臥铺的待遇,几位先生也不在意,挤在硬座坐得也很带劲。
苏亦閒不住,一乘坐火车,就开始掏出相机拍照。
当然,也不能太显摆。咔嚓完几下,就赶紧收起来,然后,也没有看书,而是掏出手绘本开始绘画,就是素描速写,算是自娱自乐,这年头的旅途太过於无聊,必须要懂得自娱自乐。
几位先生见状,也不打扰他,就看著他。
到后面,宿柏先生还评论,“你现在的素描水平都跟专业院校的美术生差不多了。”
苏亦谦虚,“差得远呢!”
宿柏笑道,“不用谦虚,在我看来,比央美的学生还要好,未来你要是有机会去敦煌写生,估计,会对你艺术创作有不小的帮助。”
苏亦顺著杆子就往上爬,“宿先生你啥时候要去敦煌,到时候带上我?”
宿柏摇头,“现在想去敦煌,也不容易,不过这一次,常先生也受邀参加大会,要不,你到时候跟常先生一同返回敦煌,说不定你还可以接你马师兄的担子呢!”
“那还是算了,我可没有马师兄对敦煌的洞窟有那么深刻的研究。”
“哈哈哈哈!”
看见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北大的诸位师长都忍不住笑起来了。
敦煌好吗?很好!
然而,这个年代的敦煌,却不是做学问的好地方。至少在考古研究上,敦煌不是。
苏亦知道自家导师,一直有一个理念,就是培养出来石窟寺的研究人才,然后把他们送到国內各大石窟寺单位去做研究,协助本单位撰写石窟寺的考古报告,就好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样,把这些学术的种子散播下去,等待著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开花结果。
然而,苏亦知道宿柏先生这个理念在这个年代是行不通的。
北大的学生被派到各大石窟寺单位,想要撰写考古报告,非常困难。
因为一个普通的学生到了一个文物单位,没啥话语权,除非慢慢熬,熬到领导的岗位再说,不然,孤身一人就想要在各大单位撰写考古报告,没有资源,没有领导支持,级別上就行不通。
然而,等这些北大的学生熬到领导岗位,就已经是几十年以后了。
其他的单位就不说。
就说敦煌。
师兄马世昌在的时候,就没法撰写各大洞窟的报告,是马师兄的能力不行吗?不是,就是没有资源。
別说马世昌,就算是敦煌女儿樊锦诗先生想要撰写敦煌各大洞窟的考古报告,也要到两千年以后,因此,樊先生就一直感慨,觉得她过去几十年愧对老师宿柏先生的期待。
不是樊先生或者马师兄不想,而是客观条件不充许。
实际上,宿柏先生培养的这些石窟寺人才被派遣到各大石窟寺,除了担任领导岗位的樊先生能够真正撰写洞窟报告,其他的学生,一个都写不了。
要是在这个年代,苏亦真接下马世昌的担子,待在敦煌。他想要学术上做出成绩,也不容易。
当然,宿柏也只是在开玩笑,並不会真的把他送到敦煌,开啥玩笑,就算苏亦想去,他们都不允许,更不要说苏亦不想去。
敦煌缺人才,他们北大也缺啊!
但是因为提及敦煌,大家的话题,也都拐到敦煌上去了。
宿柏说,“我以前带同学们去敦煌实习,那是因为受到常先生的邀请,他想要保护敦煌的洞窟,却没有考古人才,就想我们北大分配几个人过去,最终,分配了三个人,只有你们马师兄跟樊锦诗师姐坚持下来,另外一个同学,最终也没有去报导,现在你们马师兄考回北大,敦煌那边確实缺人,未来你有机会能够帮衬还是要帮衬一下的。”
“好的!”
“这事,你不要有太的思想负担,要是你真想要去敦煌写生,咱们北大安排不过去,我可以协调央美那边,他们的学生,几乎每年都会去敦煌写生,当然,央美在壁画修复方面也有非常丰富的经验,敦煌的壁画也需要修復,所以,央美的师生基本每年都会过去。”
“宿先生,这事我记下了,您到时候,可不能耍赖。”
“行,诸位师长都可以作证。”
顿时,大家都笑起来了。
甚至,北大的诸位老师,都有些期待苏亦的敦煌行,要是苏亦真的在敦煌折腾出来一些考古学术成果,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亦確实想去敦煌看一看,但不是为了什么学术成果,就是单纯的想去看看这个年代的敦煌。这个年代的敦煌跟后世的敦煌终究是不一样的,至少还没有那么商业化。
当然,他想去敦煌,却不愿常年待在敦煌,唉,他终究没有马师兄以及樊先生那么伟大啊。
一想到马师兄在敦煌一待就是十几年,他就非常佩服。
至於樊先生,那就更加不得了,一待就是一辈子。
这个时候,宿柏又道,“你马师兄现在正在研究《敦煌星图乙本》,你有看过吗?”
敦煌星图乙本是1944年被发现的。当年,向达教授在敦煌民间发现了该星图,其后藏於敦煌博物馆。
苏亦知道宿柏先生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因为,夏鼐先生现在编著的《考古学和科技史》之中,就收录了十六篇与科技史和考古学相关的文章,其中包括《另一件敦煌星图写本——〈敦煌星图乙本〉》。他在文中对敦煌星图乙本进行了研究,討论了其抄写年代等相关问题。
然而,要论对《敦煌星图乙本》的熟悉,北大之中,不是宿柏先生,而是马世昌。
因此,夏鼐先生就委託宿柏把此文交由马世昌评阅。
对此,苏亦哪里好意思乱说话,只好说道,“看过,但对此没啥研究。”
宿柏先生点了点头,“看就好,至於研究嘛,未来有机会!”
实际上,这个时候,宿柏对於他这个小弟子满意得不能够再满意了。对於,他在学术上的探索,基本上以引导为主,不再强加干预。
简单来说,就是说,苏亦想干啥就由他干啥。如果苏亦实在缺少资源,他就帮忙找资源,顺便帮忙铺路。
实际上,他之所以有此一问,就是因为此行的目的地西安,苏亦肯定会遇到夏鼐先生,也肯定会谈及《敦煌星图乙本》的事情。
这件文物,就是由向达先生发现的,那是他们的师爷,要是到时候,苏亦一问三不知,甚至不知道这份星图的来歷,那就尷尬了。
到时候,就真成子不教,师之过了!
火车很慢。
真的很慢。
31號下午五点多从京城火车站出发,到了下午两点半才抵达西安。
在路上,就花费了二十多个小时。
然而,对此,诸位师长已经司空见惯。
苏亦也习惯了。
相比较之下,京城到长沙的火车,確实是特快了。
苏亦也没有想到第一次来到西安,会是参加考古学会成立大会。还真是一个难得的体验。
因为诸位师长,也不是第一次来西安了。甚至,苏秉琦先生对西安就非常熟悉,因此,都对西安特別熟悉。
甚至不需要接站,一下火车就直奔下榻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