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记得《沁园春·长沙》
“不是吧,这也跟我有关係!”
“当然,你这孩子,无时无刻都在影响著身边的人,比如小梁。
“晓萍姐咋了?”
“她打算重新参加高考了。”
“中青报的工作多好啊,为啥还要参加高考?”
“当然是受到你的影响啊,她此前就参加过两次高考,但都落榜了,才到中青报工作,结果,又遇见你,就没法放下这个执念了,始终觉得应该要到大学学习,不然,就会被这个时代给淘汰。本来嘛,她之前还是有些犹豫的,但是这一次湖南行,使得她的意志更加坚定了!”
一时之间,苏亦也满是感慨。
中青报的记者啊。
这多好的工作啊!
前世,就算是北大新闻专业的毕业生,也不一定就能到中青报担任记者,结果,对方还想继续到大学读书,果然,这个年代,大家都嚮往象牙塔啊。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说道,“汪老师,你知道我,怎么说呢,我这样的人,应该不多见吧,我觉得你有时间还是要多劝一劝晓萍姐!”
“废话,怎么可能多见,全国就只有你这么一號。前几年,李政道先生归国,还曾经给领导人写建议书,提出可参照招收和培训芭蕾舞演员的办法,从全国选拔很少数,约十三四岁左右的、有培养条件的少年,到大学去培训,以培养一支少而精的基础科学工作队伍,才有去年中科大少年班的创建,人家还只是在培养阶段,顶多算是天才少年,你倒好,都已经成熟了,用少年天才来形容都不合適,因为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科学工作者,要不是受限於年龄跟资歷,我觉得你就算在北大当一个教授都没有问题,至於晓萍,没啥好劝的,要是她真的读大学出来,这是好事,一出来就是干部身份,比她现在在报社当一个跑腿的小记者强多了!”
苏亦笑,“没有想到汪老师对於我评价这么高!”
“不,我承认我还是低估你了,我以前觉得你要是到了而立之年,是有机会成为陈景润先生那样的大科学家的,但是我现在发现,实际上,你根本就不需要等待那么多年,现在只要有合適的平台给你展示才华,你都可以绽放光芒,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好傢伙,任由老汪继续发挥下去,那还了得。
都拿他跟陈景润先生比较了。
下一个,就不知道是谁了。
“汪老师,別激动,我就是记忆力好一些,然后又多读了几本书,又有幸偶遇名师,多少有些小机灵,但跟陈景润先生这样的大科学家没法比!”
噗嗤!
“嗯,你跟陈景润先生这样的大科学家没法比,但称呼你一声小科学家,没有问题吧!”
“你这一称呼,我还真不敢答应!”
“好了,我不跟你瞎贫了,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你要做好出名的准备了!
”
“啥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一次,我们对你的追踪报导刊登出来之后,估计你的知名度,跟陈景润先生都差不多了。”
“不能吧?”
“那就拭目以待!”
然后,就在第二天,京城方面传来喜讯了。
他刚从外面晨跑返回宾馆客房,就发现自己的房间里面,坐满了人。
苏秉琦、易曼白、许婉韵、汪忠勉以及梁晓萍都在。
苏亦疑惑问道,“大家都在啊,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大清早,那么多人聚在一个房间里面,肯定有事发生了。
俞伟朝就递给他一份电报单。
“京城方面的鑑定结果出来了,彭头山遗址的稻作遗存,都是在陶器胎內及红烧土块中观察到的,文化堆积层並未发现完整稻作实物。目前观察到的主要是一些稻壳,是否存在稻穀或稻米,至今仍未发现。由於这些稻壳在陶器製作过程中已被挤压变形,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因而对其种属鑑定起来非常困难。通过对彭头山遗址部分陶片的显微观察,绝大多数陶胎內不仅能確认有稻壳实物,而且有的形態还较完整。这一现象说明,它们並非制陶过程中偶然混入的杂物,而是有意识地將稻壳作为主要屏合物掺入进去的。此外,我们在红烧土块中,也很容易观察到稻秆和稻叶印痕。”
俞伟朝显得很兴奋。
然后,说完,就发现苏亦的脸色依旧。
有些疑惑,“你好像早就意料到这个结果了?”
苏亦摇头,半真半假道,“並没有,我当初有判断,但又不敢相信,我一开始以为是通过孢粉分析能够確定稻作遗存,没有想到却是在陶片之中发现的,確实出乎我的意料。”
苏秉琦笑道,“这样一来,你们澧县之行,绝对是大获成功了。试掘三个史前遗址,三个都发现史前稻作遗存,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发现。根据咱们北大碳十四实验室陈铁煤老师的给的电报,经过碳十四测年之后,彭头山遗址发现的稻作实物,大致在8000年前左右。然后北农的张文旭老师,判断即使以后鑑定確认为接近或含有某些野生稻的特点,那也难以排除它们属於人工栽培稻的事实。因为从其紧邻的年代略晚的八十壋遗址,以及长江下游河姆渡的稻作农业规模及其成熟性,以及苏亦你们在江西万年仙人洞发掘到的万年前稻作遗存,均强烈地暗示出我国稻作农业在彭头山文化之前,就已经歷了较长的发展过程,因而完全有理由把彭头山遗址的稻作遗存作为我国8000年以前即已存在稻作农业的標誌。”
最后,苏秉琦感慨,“確实是了不起的发现。”
“那么八十壋遗址呢?经过碳十四测年,出结果了吗?”
“经过陈铁煤老师的加班加点,也基本上鑑定出来了,跟彭头山遗址发现的稻穀实物的年代差不多,主要是9000—8000年左右。”
听到这话,梁晓萍惊呼,“这么说,八十壋遗址出土的炭化稻穀有可能比彭头山遗址的还要多一千年?”
苏秉琦摇头,“不能这么说,碳十四测年,只能给出一个大致的范围,並不能精確到具体的年代。现在得出来的结论,只能证明两个遗址,基本上属於一个年代。”
说到这里,他望向苏亦,“从这一点来说,你之前把彭头山跟八十壋两个遗址命名为了彭头山文化,是没有问题的,也从侧面证明,你具有非同一般的洞察能力!”
“苏先生,您过奖了!”
“都自己人,少来这一套!”
“行了,你赶紧洗漱一下,咱们要去省博那边了!”
鑑定成果出来了,確实是要跟湖南方面碰头了。
他们从澧县返回长沙,为啥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实际上,就是等待京城的鑑定结果。
別看他们在长沙这边显得有些悠哉,背后可是有不少人在忙碌著。
京城那边,北大、北农、植物所乃至於考古所等四个单位,都有人投入出土物的鑑定研究之中。
没有实验室的力量支持,光凭苏亦单打独斗,想要在短时间內確定出土炭化稻穀的年代,基本上不现实。
湖南博物馆,这一天,很热闹。
考古部在长沙的全部出席今天的会议,由副馆长侯莨主持会议,主任高志僖、副主任何介均位列其中,这其中,还有跟苏亦他们相熟的熊传新,此外,吴铭生、罗敦静、周世荣等老人也都参会。
甚至,几日不见的澧县文化馆曹传淞以及李馆长也都被邀请过来,同样被邀请的还有常德地区的文物处张处长。
不仅如此,湖南农科院的袁平以及湖农的柳之明和胡江秋师徒二人,也受邀其中。
可以说,苏亦他们湖南之行,有过交集的人,基本上都受邀出席这一次的座谈会。
会议开始,侯莨致辞欢迎大家的到来,何介均宣读澧县之行的发掘成果。
然后得知,苏亦等人的成果在澧县发掘出来的八九千年的炭化稻穀的时候,眾人也吃惊不已。
实际上,这一次会议,並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算是內部通报发掘成果,做一个总结。
甚至,袁平还说道,“经过我的研究,也证明小苏老师此前提出来的一个假设,那就是炭化稻穀是存在缩变现象的,不仅如此,我还通过样品对照,缩变率等公式的计算,最终完整復原炭化稻穀缩变前的模样,確实跟咱们正常的稻穀的大小是一致的,从这一点来说,小苏老师又解决了稻作起源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填补了炭化稻穀研究的空白,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啪!
啪啪!
啪啪啪!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鼓掌起来,然后会议室內,就响起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一幕,立即被充当会议摄影的汪忠勉拍摄下来,不久之后,刊登在报纸之中。
这一天,会议持续开了好几个钟头。
大家都在猜测,既然澧县能够寻找到八九千年前的炭化稻穀,那是不是也能像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一样寻找出来万年前的稻作遗存呢。要是能够成功找到万年前的稻作遗存,那么他们湖南成为中国稻作起源之地,那是毋容置疑的。
对此,苏亦笑道,“就算在澧县找不到,也不代表在湖南其他地界找不到,来日方长,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加重要的发现,这一点,我坚信著!”
“那么我们期待著。”
“对,对,期待著小苏老师,下一回继续在我们湖南创造奇蹟!”
这一次,苏亦他们湖南之行,收穫丰硕,鸡叫城、城头山、彭头山、八十壋,四个遗址之中,哪一个遗址的发现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存在,偏偏都被他发现了。
六千年的城址、六千多年水稻田遗址、八九千年的炭化稻穀、八千多年的田埂,这些发现,都为了证明水稻起源於中国做出突出的考古贡献,不仅证明长江流域也是中华文明的重要起源地之一,又一次给他的稻作起源“华南说”提供强有力的考古证据。
至此一役,学界反对他这一学术观点的声音,虽不至於销声匿跡,但確实少了不少。
会议结束的翌日,苏亦离开长沙,告別了待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湖南。
隨行的还有苏秉琦、俞伟朝、许婉韵,汪忠勉以及梁晓萍,相比较来时的队伍少了几人,然而,送行的队伍却是非常豪华。
省博、湖农、湖师、湖大多家单位的人都来了。
纷纷欢迎,苏亦他们再次回湖南回长沙。
一时之间,眾人依依不捨,满是离別的愁绪。
其中,曹传淞显得尤为伤感,“小苏老师,今日一別,不知道今生何时才能相见了!”
这话,把苏亦逗笑了,“老曹,何至於此,来日方长,只要你还从事考古事业,咱们未来的交集多著呢,其他的不说,澧阳平原有那么多的宝藏遗址等待著咱们的发掘,我们总会有再次相聚澧县的那一天。”
“对啊,小曹,城头山、八十壋、彭头山、鸡叫城这些遗址,只是保护起来,未来並非不会发掘,到时候,咱们肯定会相聚澧县的。”
“不过小曹,你要加油了,不要等小苏成为享誉国际的大考古学家了,你还是澧县文化馆一个小小的文化专干,这可不行。”
“是的,小曹,就算在咱们文物考古系统也並非每一个人都会像你一样有如此境遇,能够协助首都的顶级专家参与考古发掘,並且隨队学习,聆听他们的教导,这可是非常宝贵的財富,不可多得,从这一点来说,你的起步就已经比很多人都要高了。”
“对,对,更加重要的是,你还跟小苏老师结下深厚的友谊,未来在考古一途,有什么困惑为什么可以写信给小苏老师嘛!”
“对啊,小曹,摄影虽好,但是我们考古人可不能只会摄影,还要会测绘,会绘画等等,你以后要加油了,爭取成功到首都跟小苏老师会师!”
一时之间,诸位前辈的调侃都把曹传淞搞不会了。
也冲淡离別的愁绪。
他刚才只是觉得,自己一个澧县小小的文化专干,半道出家的考古人员,跟苏亦这样拥有远大前途的天才少年之间拥有巨大的鸿沟,两人的境遇,完全就是天壤之別,想著未来两人的人生可能没有什么交集,故此流露伤感的情绪。
不过被诸位前辈这么一说,他也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盎然斗志。
他曹传淞,哪怕起於微末,偶遇名师,未必不能在考古一途,走出一条光明大道。
这一刻,他在心中默默的把苏亦当成自己的老师。
苏亦当然不知道他心境的变化,见到他沉默,还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曹,一定要加油,希望未来再相见,我可以喊你一声曹馆长了!”
顿时,陪同过来的李馆长哈哈大笑,“小苏老师,这个可以有!”
眾人也都笑起来了。
甚至,还有人羡慕曹传淞的境遇。
想想也对,对方陪同苏亦参与考古发掘,在澧县发现那么多重要的史前考古发现,必定考古学史上留名,未来担任澧县文化馆的馆长,也是应有之意。
火车轰鸣。
在诸位师长的相送之下,离开了长沙站,朝著千里之外的京城站,疾驰而去。
望著窗户呼啸而过的风景,许婉韵打趣道,“苏亦,这一次,你咋不吟诗了!“
顿时,惹来苏秉琦的好奇,“怎么?苏亦经常喜欢吟诗?”
“对啊,上一次从澧县回到长沙,还跟我们创作了一首《稻子和稗子》的诗歌呢!”
“可以啊,苏亦,来一首!”
顿时,苏亦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曹植,可没有七步成诗的诗才,但是吟诗嘛,还是可以的!”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听到这熟悉的诗句,大家都笑起来了。
然后都跟著他念起来。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悵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崢嶸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道。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
念完,大家哈哈大笑。
不仅如此,就连邻座的旅客,受到他们的影响,也开始一起跟隨著他们念起来。
在长沙,由长沙驶往京城的列车之中,又有谁不会念教员的《沁园春·长沙》呢?
这一刻,苏亦突然想起来,去年在新会一中做报告的时候,全校的师生跟隨著自己朗读梁启超先生的《少年中国说》,那一熟悉的场景,还歷歷在目呢。
然后,思绪再度飘扬,飘扬到前世。
有一次,他前来湖大岳麓书院参加学术会议,从长沙返回昆明的高铁上,竟然遇见一帮去昆明旅游的大学生。
他们在朗诵完《沁园春·长沙》之后,就开始唱起来赵雷的《我记得》,不一样的年代,一样的肆意张扬,一样的青春洋溢。
咔嚓!
又是一声快门的声音响起来。
这一幕,再一次定格在汪忠勉的镜头之中。
这一刻,列车疾驰。
苏亦耳边似乎传来一阵熟悉的音乐声。
歌声是这样唱的。
“我带著比身体重的行李游入尼罗河底经过几道闪电看到一堆光圈不確定是不是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