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来相会(6.5k)
他们人多,两三间棚子站都站不下,没抢上阴凉的只能暗骂著在外头等等。
两位太保与左挺在一张四方桌前落了座,很快便有伙计端了茶壶杯子上来招待。
“五师兄,你先请!”
乐厚嗯了一声,端起碗便灌了一大口,他也是渴急了。
只是多年行走江湖养成的谨慎习惯,叫他进嘴的东西都先不往下咽。
一股清冽的凉爽在口腔里散开,顿时祛除了三分燥热,叫人身心舒坦。
乐厚正要滚动喉头咽下肚里,忽然觉得这水的后味儿却怎么有些淡淡地发苦?
再一感受,舌头竟然微微发麻!
“噗嗤——!”
乐厚一扭头便喷出一大蓬水雾,动静颇大,引得眾人看来。
不消他再出声提醒什么,都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江湖人,哪个的反应都不慢,拔剑甩碗声已然此起彼伏。
“有诈!”
“动手!”
眼见手段被识破,那些瑟缩在一起的路过客商忽然齐齐暴起,抬手便发暗器。
什么飞针飞鏢、毒菸灰粉,立即就开起了大染坊!
“啊!我的眼睛——!”
“退出去!退出去!”
张寒山和左挺还在扣喉咙的功夫,乐厚已然一拍桌案飞身而起。
他矮胖的身子灵活非常,在空中双掌探出勃发內,鼓盪大袖左右牵引,接下一大蓬暗器。
又在胸口画了个圆一推而出,竟然就此原路奉还,打得烟雾之后惨叫连连。
“没毒到嵩山太保,快走!快走!”
魔教眾人借著混乱掩护往西面山林中退去,乐厚却喝止手下不要追赶,先行查看自己人的情况。
方才约莫有一半多人已將凉水喝下肚子,此时正狼狈地催著吐。
更有几个倒霉催的,已经歪在地上瞪眼伸腿儿了。
“是乌头膏!”
乐厚別的先不管,赶紧去查看左挺情况,好在其因长幼有序,最后端碗。
虽然没有乐厚、张寒山谨慎,可也只吃了一口,已经吐了出来。
细细一清点,毒药麻翻的加上方才被暗器偷袭的,几个眨眼的功夫居然损失了六条人命。
正经的嵩山弟子中也有一人被餵毒的暗器扎中,眼见非得砍了这只手不可。
“妈的!”
这可把乐厚气得直锤桌子,日前大战两场加起来也不过伤亡这么多而已。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魔教埋伏!
“师父!”史宪英焦急问道:“此处有魔教以逸待劳,难道我们行踪早就暴露了吗?还是说......?”
他阴沉著眼往身后瞟了瞟,言下之意是怀疑有內奸。
乐厚想了一想,结合这两日所见所知,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怕不是因为旁的什么,而是魔教此番来势委实浩荡。
只凭咱们所见,衡山以北此时估计已遍布魔教恶徒。他们东西齐头並进,欲正面南下。”
他眉头皱得扭在一起,心里暗自为难:被衡山扫了一旗一香,魔教反应会这么大吗?
以南方魔教的松垮,能摆出这个架势...得是天风堂、天音堂全伙到此不成?
不,不够,恐怕贵州的堂口也要来人才行!
可那就更说不通了,天音堂曲洋出了名的閒云野鹤,哪边都不靠。
若说天风堂的秦伟邦顾念曾在江西任职的旧情来援手,还算合情理。
那贵州的魔教却是何来?
除非...有黑木崖的號令!
难道说,东方不败又要掀起腥风血雨,还正打算拿南方的衡山派做软柿子开刀?!
想到此处,真是一盆凉水从头到脚,以乐厚深厚內,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苦也,那咱爷们儿可真是流年不利,偏偏此时来了衡州!
“宪英!”乐厚快声下令。
“弟子在!”
“赶紧收拾了,咱们要趁著面前魔教来不及传信,儘快打穿他们,回到衡山中去!”
“是——!”
眾人没能解渴,反將一肚子胃酸都吐了出去,別提多难受了,可也只能无奈地准备启程。
乐厚等人都跨上了马,却还听棚中兀自吵嚷,不禁皱眉看去。
原来是个青年人抱著尸体委顿在地,仰头与史宪英爭执著什么。
“我叔叔自是与魔教爭斗英勇就义的好汉,如何能任其曝尸荒野?!”
史宪英嗤道:“眼下危机四伏,你要背著一具尸体跟魔教妖人作战吗?
我说了,尸体都先甩在这儿!”
那青年气得脸红脖子粗,也不去理他,自顾自地解下腰带,將那尸体往背上绑。
史宪英“嘿”了一声便要拔剑,事急从权必求令行禁止,可容不下刺儿头。
一旁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摁在了他的剑柄上。
“史师兄,人活一个念想,既然还有亲族在,如何不能容他一容呢?”
史宪英转过头来,对上一双恳切的眸子,无奈道:“沈师弟...得,就当给你个面子。这人生死自负,我可不管!”
说罢,甩手就走。
沈知涯在其身后拱手:“多谢史师兄!”
“多谢沈少侠!”那青年背著尸体站起身来。
“洛阳龙门派殷寻,铭记您的大恩大德!”
“原来是洛水快剑门下。”
沈知涯摇了摇头:“不必谢我,归途凶险,好自为之吧。”
乐厚的南下之路並不顺利。
司寇南並没有丝毫正面接敌的意思,而是发起了化整为零的麻雀战,將在赣州的山沟沟里与官兵周旋的功夫使了个淋漓尽致。
他们人数少、武功差,唯一的优势便是休整多日、精力充沛。
於是绊马下毒、吹烟放火,昼夜不停、不厌其烦地袭扰著嵩山人马。
叫他们吃不敢吃、喝不敢喝、睡不敢睡。
可嵩山不止有两位实力超绝的太保,还颇有几个东洲岛调来的黑道好手。
令魔教每次现身动手,都不免留下几条人命。
如此反覆数次,折损过多,人心终於崩塌,纷纷劝解旗主罢手。
司寇南见已然指挥不动下属拼命,只得嗟嘆著放出信鸽求援。
没办法,武林之爭,终究还是需要真正的高手来一锤定音。
一座驛站坐落在山道之下。
从这里向南入山,便是衡山西侧环绕著岭脊的通路。
因从此处往来的人烟实在稀少,这驛站已经废弃多年,荒凉破败。
可今日却好似有些不同。
夜黑鴟爭树,人稀虎到门。
几道黑影低伏在墙下,听著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由对视一眼,暗骂起来o
“奶奶的,这帮孙子又来了!”
“给他们点儿顏色瞧瞧!”
对付了司寇南两天,他们也摸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法。
五十多人分作几拨,轮番休息、值夜,防范得密不透风。
“动手!”
在一位黑道好手的率领下,几人一个发力跃出墙头,刀剑在手,凛凛作威。
“魔教受......呃!”
一声气势汹汹的断喝才出一半,竟硬生生噎在喉头,发声之人脖颈微僵,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呼吸。
其余几人也齐齐顿住身形,持剑的手竟都不自觉打起了摆子。
其实,平心而论。
被一只铁掌攥住喉咙直面生死,固然令人胆寒。
可若是像此时一般,几十道黑影骤然出现在眼前,几十双眼睛在夜里灼灼盯著,几十把刀剑明晃晃齐齐指来.....
方才跃墙时的悍勇荡然无存,几人僵在原地,眼底儘是猝不及防的惊骇。
打头的黑道高手两眼一黑,真是恨不得自己从没跳出来过。
“敌—袭——!”
终於有个小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扯起嗓子放声大喊。
“噗——”
寧煜偏头吐出口中的铜钱,一手搭上了剑柄,后退一步送梁长老一人当关在前。
压抑了好几日,这位上峰著实是需要好好宣泄一下。
隨著他的动作,身后近百人齐齐鬆口,铜钱、竹片等纷纷落地,次第作声。
“哈哈哈哈哈—!”
梁寂匹马当先,纵声狂笑,一扫连日来的憋闷。
笑声以浑厚內炁催发,如惊雷滚地,滔滔传盪四野。
“五岳剑派的老鼠们!如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老夫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怒喝未落,他沉腰扑步,身形如猛虎扑食般疾衝上前,势若奔雷。
当面那人仗刀来劈,他竟不闪不避,抬脚便是一记重踹。
只听“咔嚓”骨裂之声,那人便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撞在地上,当场没了声息。
紧接著他大手左右一探,如鹰爪擒雀,硬生生抓起两名弟子,双臂发力猛一合,將二人狼狠懟在身后土墙之上!
掌劲含怒激发,竟有撼山震岳之势,罡风裹著雄浑內力透体而出。
嘭——!
一声巨响发出,他竟直接隔著两人肉身轰开厚实土墙,打出一面三丈宽的豁口,令断砖碎石漫天飞溅。
梁寂隨手一甩,將那两人拋开,坠地时已是不成人形。
只见其前胸与后背混杂一处,骨刺与肉酱揉作一团,死状悽惨至极!
“杀——!”
魔教教眾乘此气势大举衝锋,鱼贯而入。
梁寂负手前行,身如山岳,步如流星,凶神恶煞的人潮自他两侧分流而行,更衬托得其人如中流砥柱。
这边动静一起,驛馆之中也快速腾起道道火光,当先大门洞开,迎战而出。
“嵩山派乐厚在此!魔教贼子,焉敢逞凶?!”
落后梁长老半步的寧煜面具下的眼神不由一亮。
五师叔啊五师叔,有道是缘深千里来相会。
小侄为见你一面,南北辗转数百里,终於千呼万唤始出来,著实是不容易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