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各自谋(6.3k)
第96章 各自谋(6.3k)
“你说潭湖寺遇袭是什么意思?!”
衡山县西郊的一间破庙中,梁寂长老陡然起身,將堂下传信的教眾嚇了一个哆嗦。
梁寂怒目圆瞪,大骂道:“老夫领人马在此把住湘水码头,本堂白旗和天风堂又在北面道路层层设关卡,五岳剑派的人怎么绕过咱们去突袭潭湖寺,难道他们长了翅膀会飞不成!”
传令官半跪著抱拳答话:“稟堂主,昨日傍晚,潭湖寺据点遭袭,只有零散教眾趁夜逃出,消息今晨才从北面层层递来。
属下所部也是一个多时辰前才获知,奉司寇旗主令,飞马来报您!”
“他们到底是怎么过去的?!”梁寂犹然在怒中。
“只能走西面。”寧煜皱著眉头接话。
他追著嵩山派的诸位叔伯兄弟从衡山下来,便直接转道投进了最南边的神教队伍。
可等了几日却不见嵩山人马北返的踪影,正在忧心疑虑呢。
此时骤闻这消息,心里同样是纳闷之极一金眼乌鸦在搞什么鬼,这完全跟商量好的不一样!
“西面?”梁寂不解。
寧煜解释道:“从祝融峰上下来后不过衡山县,走山路向西绕过紫盖峰,便可直抵涓水上游!”
梁寂更加不虞,恼火道:“既然还有这么一条路,日前商议之时如何无人提及?!”
这就跟寧煜没关係了,神教大举南进之时他已经先行一步上了衡山,如何排兵布阵却是其余各部商议定的。
寧煜反一拱手,为他们开脱道:“咱们的人马来自赣州、岳州、常德各处,並无什么衡州本地人士,些许疏漏也是有的。
而且,西面山路难行,若是放在平素,绝无可能选择这一条路。”
梁寂闻弦歌而知雅意:“寧旗主,你是说...?”
寧煜頷首道:“长老,咱们的部署,只怕是已经暴露了。”
梁寂沉吟片刻,缓缓道:“那依你之见,是出了內应,还是...
”
当然是出了內应,而且正在您老人家面前活生生站著。
可寧煜脸不红心不跳,坦然应道:“这话是不好说的,梁长老。
这里毕竟是衡州,咱们几百口子的大动作,便是叫衡山派探知了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便是退一万步说——大敌当前,难道要在此时清查內奸吗?”
“是极,是极!”梁寂连连点头,称寧煜所言有理。
“寧旗主,我看出来了,你是黑木崖上正经读过书的,有韜略,懂道理,比那些泥腿子强。
依你之见,咱们现在该当如何?”
“其实简单!”寧煜一挥手,吐字掷地有声。
“只有一个字——追!”
“追?”
到底是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江湖,梁寂一听这话,如拨云见日,很快便从被反埋伏了的懵圈儿中回过神来。
他自语道:“不错,追上去就是!
纵然潭湖寺只是调度后勤、情报所在,可陈汶身边也有三四十號人在。
既然只有零星的教眾逃出,说明对方的人马也一定少不了!
此番出了手,他们自然也就无所遁形了!”
“梁长老英明。正是这个道理!”寧煜捧他一句,飞快道:“请您即刻下令,叫衡山县以北各部速速向北追索,务必咬住敌人踪跡!”
“好!”梁寂当即大步向外行去。“咱们也马上开拔,决计不能放这伙人逃了!”
他本是大张旗鼓来找场子的,行动之前便向黑木崖上的靠山递了状,结果人还没见著先吃一闷棍,转头如何能交代?
“是——!”
寧煜叉手应了,也立刻出去收拾坐骑。
他脑中勾勒著衡山北面百里的地形,心里已经將鲁连荣骂了个狗血淋头。
奶奶的金眼乌鸦,小爷告诉你衡州境內魔教的布置,是叫你引嵩山的好叔伯们撞上去,不是让你指挥反突袭的!
神教的教眾如何吃瘪他无所谓,可若是白白走了两位好师叔,那可就很叫人痛心了!
好好好,老小子,要玩阴的是吧,那咱们便凭本事见真章。
天下事不独为一家谋,既然如此,你谋你的,我谋我的便是!
梁寂、寧煜率赣州青旗下二十余人急驰向北,动作飞快,小半日便越过四十里赶回了潭湖寺。
离得老远,便见著一丛黑烟徐徐攀上天空。
赶至门前,数日前还红漆亮瓦的寺庙,已经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大门上“慈悲渡世”的牌匾斜斜靠在残破的门柱边上,只有慈悲二字还依稀可见。
还没进门,一股糊味儿便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在列的都是经常杀人放火的好人物,一闻便知是人尸体血肉油脂被焚烧后,產生的焦臭味儿。
迈进院里,入目处处焦黑。
大雄宝殿前的院中,横著堆了三座默黑黏糊的小山包,那臭味正是从其上散发开来。
再定睛一瞧,哪里是山包,分明是三座尸体垒成的坟包!而且只有躯体四肢,全部不见了头颅。
梁寂大怒:“五岳剑派,欺人太甚!”
“梁长老、寧旗主!”
司寇南面蒙白布捂住口鼻,出来迎接二人,显然是在收拾现场。
梁寂心烦气躁,並不答话,挥退了他呈上的打湿白布。
却是寧煜抱拳问道:“司寇旗主,这些尸体的头颅呢?”
司寇南眼神沉肃,答道:“请二位与我来看。”
说著,引二人绕过尸包,跨进了大雄宝殿。
梁寂进殿抬头一看,“啊呀”一声大喊,翻手便是一记劈空掌向身侧轰出,打碎了半扇大门。
只见那佛台之上,释迦摩尼的金像被打翻,原位上垒著一座人头堆起的京观,也已经烧得焦炭一样灰黑。
“陈汶呢!陈汶在哪?!”梁寂大声喝问。
司寇南小声道:“还在分辨...
“”
言下之意便是说——十有八九也在眼前的这一堆里了。
寧煜也皱眉问道:“看这尸体和头颅的数量...不对吧?潭湖寺留了这么多人吗?”
司寇南解释道:“敌人傍晚来袭,寺庙前院儿还没谢客,所以..
”
感受著青年骤然冷下来的气度,梁寂与司寇南不禁对视一眼。
到底是年轻人,还会为了这等事情动容。
“嵩山!衡山!找到他们!一定要找到他们!”梁寂恶狠狠地从牙缝儿中挤出一句命令。
司寇南抱拳道:“敌人行凶后確係向北逃窜,耿大年已经带人追了上去。
再北边湘潭境內还有天风堂人马,天罗地网之下,他们决计跑不了!”
“好!”梁长老握拳一挥,迫不及待道:“那我们也速速收拾了此地,北上去......
”
“梁长老!”寧煜却在此时出声。
迎著二人视线,他坚定道:“属下有一言,请二位考量。”
“寧旗主请讲。”
寧煜道:“我想请司寇旗主领一票人马,驻涓河西岸上游,坐定不动!”
司寇南立即会意:“寧旗主觉得,贼人会原路回返衡山西面?
可他们嵩山人马,不是要北归的吗?”
梁寂也皱眉道:“寧旗主,咱们不是已经確定,本教部署已然为衡山获悉吗?
我们为了拦住嵩山人马,不得不层层分派人马,以至於任意一处都难匹敌两位太保联手。
倘若乐厚、张寒山再一鼓作气打穿郭凛所部,岂不真叫他们逃了去?”
寧煜却以为不然,他拱手道:“长老,这其中却有两个关窍。
头里一个,天风堂布置北在湘潭,已经出了衡州地界。
近日在衡州北到处都是咱们的人。也没有消息说,跟衡山下属势力的探子有过交锋。
因此我大胆断定,衡山、嵩山並不知道我们还请来天风堂一部人马!”
寧煜下这个判断,其实並不大胆,也完全不必猜度,而是十足十的把握。
正所谓我计也未尝不阴,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晓得留一手的重要性?
一他根本就没与鲁连荣提及桃源沅水寨的消息!
梁寂仍皱眉反问:“那又如何,便是事前不知,迎头撞上,乐厚等人难道会惧怕郭凛吗?”
寧煜大摇其头:“梁长老,这便是第二个关窍了。
您自然知道北面是郭凛一部,可换了乐太保来呢?
易地而处,请您试想一下。
突袭潭湖寺后,行跡暴露,疾行北窜。
突破围堵、甩脱追索后好不容易到了湘潭境內,迎面竟然又撞见了日月神教的探马..
”
司寇南反应了过来,抢白道:“他必起疑心...至少有这个可能性!”
梁寂试问道:“他们见了另一个堂號...便会怀疑我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错!”寧煜接著说道:“我们有我们的难处,为了拦住人,不得不各处分兵设卡。
可他们自然也有他们的难处,几十號人孤军在本教层层包围中游荡,纵然身手高绝,可人吃马嚼,总有靡费,总要休息。
一旦精疲力竭,陷入重围,两个太保又如何?
大阴阳手再玄妙难当,杀上三四十號人,耗也把他內耗尽了!
一所以,乐厚绝不敢冒险!”
寧煜心里其实还有一层考量,那便是一嵩山派绝不会甘心拿自己的力量帮衡山对抗魔教,行事一定以保全自身为先。
这番突袭...更像是故意激怒挑衅日月神教,而后他们拍拍屁股走了,让衡山派承受神教的怒火。
“好,那便依你所言!”
梁寂一看身边两个旗主的意见达成一致,当即下令。
寧煜看出来了,这位梁长老是不喜欢动脑子的。
终於议定方略,寧煜隨梁寂领半旗人马,换了马继续北追,以防备嵩山派万一真箇不管不顾地打穿郭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