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声音平静,却在这死寂的正厅中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砸在眾人心中!

说完,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殿门走去。

徐凤华跟在他身后。

族老们个个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嘴巴张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像一群被雷劈中的木桩,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秦牧和徐凤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渐渐远去。

可那些金甲卫士却没有离开。

他们依然守在韩府的四周,银色的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长矛如林,刀锋如霜,將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韩家的人彻底恐慌了!

上到族老,下到丫鬟,甚至是养马的伙计,都感觉到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臟,越攥越紧。

恐慌在每一个人心中蔓延,像瘟疫一样,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韩德茂的拐杖“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没有去捡,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

韩德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他低著头,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韩德仁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板砰砰作响,像一个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一个族老终於忍不住了,声音颤抖而尖锐。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不是说要问斩韩忠吗?怎么把我们全关起来了?”

另一个族老接话,声音沙哑急切。

“难道陛下要……”他没有说下去,那未尽之言,所有人都听得懂。

诛九族。

那三个字像一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快!快去找柳若兰!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德茂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

话音刚落,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迴廊尽头传来。

柳若兰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眶红肿,满脸泪痕,眼神空洞而绝望,像一口被淘干了的古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

族老们一拥而上,將她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

“若兰!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计划失败了?陛下没收?”

“韩忠还有没有救?你快说啊!”

柳若兰绝望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她的嘴唇紧紧抿著,像一道永远也打不开的闸门。

她不敢说。

她怎么敢说?

陛下说韩忠犯了欺君造反之罪,陛下说她和韩忠的两个女儿要入宫为人质。

这些话,她即便是死,也绝对不会透露半分出去。

如果说出去,韩家就更完了。

陛下会以为他们在串供,会以为他们还在密谋,会以更重的罪名惩罚他们。

她必须把那些话烂在肚子里,烂到死,烂到化成灰,也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族老们急得团团转,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

柳若兰的沉默更加剧了恐惧的蔓延。

那种未知,看不见摸不著却无处不在的恐惧,比任何刀枪都更加让人绝望。

韩德茂急得直跺脚,拐杖在地上“篤篤”地敲,敲得青石板都裂了缝。

韩德昌更是声音都急切得变了调。

“若兰!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陛下到底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们全家的命都在你手里!”

柳若兰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韩德仁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柱子上,拳头渗出了血,他感觉不到疼。

正厅外的庭院中,丫鬟们挤成一团,瑟瑟发抖,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抱在一起,像一群被暴风雨困住,无处可逃的麻雀。

家丁们蹲在墙角,双手抱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养马的伙计蹲在马厩边,抱著马腿,无声地流泪。

恐慌像一张无形的网,將整座韩府罩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死寂与绝望交织的时刻,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迴廊的拐角处传来。

“娘亲。”

韩馨儿牵著妹妹韩沁儿的手,从迴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將她们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韩馨儿的眼中满是担忧,韩沁儿则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们是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的。

那些急促的脚步声,那些压抑的哭泣声,那些惊恐的低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她们的闺房,怎么都挡不住。

韩馨儿走到母亲面前,鬆开妹妹的手,抬起头,看著母亲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

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娘亲,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外面那么多官兵?为什么大家都在哭?”

韩沁儿也走到母亲身边,拉著母亲的衣角,仰起头,眼中满是天真和不解。

“娘亲,爹爹呢?爹爹怎么还不回来?”

柳若兰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

她蹲下身,將两个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滴在女儿们的发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只能抱著她们,紧紧地抱著,像抱著这世间最后的两根浮木。

韩馨儿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拍著母亲的后背,像母亲曾经安抚她时那样。

她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无声地,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韩沁儿虽然还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可她感觉到了母亲身上的悲伤和恐惧。

她的眼眶也红了,小嘴一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还不回来,不知道那些官兵为什么把她们家围住,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在哭。

她只知道,她好害怕,娘亲好伤心,姐姐也在哭。

夜风拂过,吹动庭院中那棵银杏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月光洒在母女三人身上,將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却依然紧紧抓著泥土的树。

恐惧还在蔓延。

像潮水一样,从正厅涌到迴廊,从迴廊涌到庭院,从庭院涌到每一间偏房、每一间厢房、每一间下人住的矮屋,淹没了整座韩府。

没有人能在这种恐惧中还保持冷静。

丫鬟们抱在一起无声哭泣,家丁们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族老们瘫坐在椅子上面色灰白,像一具具还没有咽气的尸体。

尤其是柳若兰。

她所承受的压力最大,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肩上,压得她脊背弯曲,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著自家的两个女儿,韩馨儿站在她身侧,眼眶微红却强忍著泪,背脊挺得笔直。

韩沁儿靠在她怀里,眼泪还掛在脸上,小嘴微微瘪著,眼中满是茫然和害怕。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柳若兰內心重重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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