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自通州漕运案发,已经过去了七日。

这七日里,京城的暗流汹涌到了极点。

江南钱氏在京的掌柜、帐房被锦衣卫一一锁拿,漕运总督陈延在任上被禁军围宅拿捕,甚至连那几个在通州码头与萧宸“閒聊”过的漕帮头目,也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风暴的中心,內阁首辅韩煜,却异常平静。

他依旧每日准时上朝,处理政务,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美髯,似乎白了几根。

这日早朝,钟鼓齐鸣,文武分列。

萧宸高坐龙椅,面色淡漠,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阶下。

终於,韩煜出列了。

这位三朝元老,此刻步履略显蹣跚,往日里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似乎消散了不少。

“陛下,”韩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臣,有本奏。”

“准奏。”

“臣,自知罪孽深重。”韩煜这句话一出,满朝皆惊。这是要认罪?

他抬起头,目光悲凉地看向萧宸:“漕运一案,牵扯甚广。臣身为內阁首辅,未能觉察下僚奸弊,致使漕粮延误,北疆將士受困,此乃臣之过也。臣,请陛下治臣以瀆职之罪,罢黜臣之相位,以儆效尤!”

说完,他竟是要当场摘下那顶象徵权力的乌纱帽。

然而,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江南乃国家財赋重地,钱氏一族,枝繁叶茂,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穷究此案,势必动摇江南根本,引发士林动盪,甚至激起民变!望陛下,念及江山社稷,法外施仁,以安抚人心为重!”

这是哭诉,更是威胁。

果然,他话音刚落,几位顾命老臣和江南籍的言官纷纷出列。

“韩相所言极是!江南不稳,天下必乱!”

“陛下!漕运虽有延误,但罪在胥吏,非韩相之过啊!”

“臣以为,当此北伐初定之际,宜抚不宜剿,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劝諫声、哭諫声、指责皇帝年轻气盛、操之过急的言论,此起彼伏。他们试图用“顾全大局”、“江山社稷”的大帽子,再次將萧宸压回去。

萧宸依旧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这群跳樑小丑表演。直到殿內的喧囂声越来越大,大到有些失控的地步。

“够了。”

两个字,不大,却像两块巨石投入沸油,瞬间將所有的噪音压了下去。

萧宸缓缓站起身,走下丹陛。他的目光,越过群臣,直接落在了韩煜那张故作悲戚的老脸上。

“韩爱卿,你是在教朕治国吗?”

萧宸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朕问你,北疆將士在前线流血牺牲,换来的抚恤银,被剋扣的时候,你在哪里?朕的將士穿著芦花棉袄挨冻的时候,你在哪里?北狄铁骑南下,朕决定御驾亲征,你和你那帮党羽,上书请求『弃地求和』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弃地求和?这是动摇国本的弥天大罪!

韩煜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陛下!此乃污衊!臣等当时只是从长计议,从未有过『弃地』之说!”

“从长计议?”萧宸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笺,隨手扔在韩煜脚下。

“自己看!”

那是一封密信,信纸的边缘,还残留著暗褐色的血跡——那是漕运总督陈延在被捕前,咬破舌尖喷上去的。

韩煜颤抖著捡起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两步,险些栽倒。

信上,是他最为信任的门生、时任兵部侍郎的笔跡,上面清晰地写著:“北狄势大,京城难守,不如割让燕云,以金银美女求和,保全社稷元气……韩师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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