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捷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封来自九原郡的加急军报,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有些暖意的朝堂之上。

“陛下!九原郡急报!寒冬將至,冬衣虽已补齐,但粮草告急!江南漕运粮船,至今未见一艘抵达通州,已延误半月之久!”

奏报的是兵部尚书魏驍。

经歷了前几日的御门血案,魏驍像是换了个人,行事雷厉风行,但此刻,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萧宸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仿佛听的只是寻常小事。

他侧过头,看向內阁首辅韩煜:“韩相,江南漕运,一向由户部统筹,工部协理河道。这粮船为何迟迟不到?”

韩煜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方才躬身道:“陛下,臣昨日已收到户部与漕运总督衙门的联名急奏。据称,今年秋汛过大,黄河下游多处决口,运河水道淤塞严重,漕船无法通行。漕运总督陈延正在组织民夫抢修,只是……工程浩大,非一时之功。”

“哦?黄河决口?”

萧宸指尖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我记得,工部上月呈上的河道图,分明標註运河全线畅通无阻。怎么,才过了半月,就决口了?”

魏驍忍不住插话:“陛下,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蹺!北疆將士正等著这批粮草过冬,岂能因『河道淤塞』这种藉口延误?臣请旨,即刻派人彻查!”

“彻查?”殿角阴影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拄著拐杖出列。

正是顾命大臣、礼部尚书周显宗。

“魏尚书莫要衝动。”

周显宗声音苍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黄河水势无常,秋汛决堤,古已有之。此时若大张旗鼓彻查,只会延误抢修时机。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让漕运总督设法疏通,至於问责,可待冬运送抵后再议。”

他这话一出,殿內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看似是为国考虑,实则谁都听得出,这是在为漕运衙门打掩护。

萧宸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这帮老傢伙,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北疆將士的死活,在他们眼里,远不如维护官场表面的平静来得重要。

“既然河道淤塞,抢修需要人手和银子。”

萧宸忽然开口,“传朕旨意,著户部即刻拨付三十万两白银,作为疏通运河的专项款,由钦差大臣监督,务必在十日內,让粮船通航。”

“陛下!”

户部尚书郑怀谨一听要钱,脸都绿了,连忙出列,“国库刚刚经歷北伐,早已虚空,三十万两……实在拿不出来啊!”

“拿不出来?”

萧宸目光如电,直射郑怀谨,“朕记得,昨日抄没慧贵妃娘家赃款,加上內帑节省下的银两,足有一百五十万两。朕只问你要三十万,你也拿不出来?”

郑怀谨被噎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萧宸语气不容置疑,“三日內,银子必须送到通州。若误了北疆粮草,朕就拿你郑尚书的脑袋,去祭旗!”

“臣……遵旨!”郑怀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散朝后,萧宸並未回宫,而是换上一身青布儒衫,仅带內卫指挥使墨七一人,悄然从偏门离开了皇宫。

通州码头。

空气中瀰漫著河水的腥味和淤泥的腐臭。

往日里千帆竞渡、號子震天的码头,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

只有零星的几艘货船停泊,而本该满载皇粮的漕船,却一艘不见。

码头上,几个穿著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正唾沫横飞地与一名穿著官服、但品级不高的官员爭吵。

“张大人!不是小的们不给运,实在是河道淤了啊!您瞧瞧那河滩,全是泥沙,船进去就得搁浅!我们漕帮的兄弟也是要吃饭的,这风险太大,得加钱!”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盘著核桃,一脸的不耐烦。

那姓张的官员擦著汗,赔笑道:“王舵主,您也体谅体谅下官。朝廷的粮草,耽误不得啊!上面说了,只要船能动,银子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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