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夜不收传讯,王庭现踪跡
“……王庭守卫…外紧內松……精锐狼骑多派往…南面,防备我大军,或…劫掠未归……留守王庭兵马…约八千,分布外围……核心金帐区域…守卫不足两千,且…因盛会,多有懈怠……”
“……各部首领…携亲卫、贡品齐聚,金帐前…堆积財货、牛羊无数……大会已持续七日…昨夜…饮酒狂欢至深夜……”
“……属下等…抵近观察…三人…折了两个…才…才探明…金帐位置…及…大致布防…此图……”
后面是一张用炭笔草草画就的简易地图,標註了王庭的大致范围、金帐位置、外围岗哨、马群聚集地等关键信息。
萧宸的手指,轻轻拂过“狼居胥山”四个字,又拂过“那达慕”、“外紧內松”、“饮酒狂欢”等字眼。
他仿佛看到了百里之外,那处水草丰美的山谷,篝火熊熊,人头攒动,狄人的贵族们畅饮著马奶酒,炫耀著从大夏边郡抢来的丝绸瓷器,观赏著勇士们的角力,金帐中的咄吉,或许正志得意满,享受著作为草原新霸主的荣光,全然未觉,一柄利剑已悬於头顶。
“你们,如何回来的?”萧宸放下绢布,看向地上两个几乎脱形的夜不收。
王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回陛下…探得消息后…撤出时…被巡逻的狼骑发现…追了我们…两天两夜…周平的腿,是被箭射的…我的胳膊,是刀砍的…折了三个兄弟…才…才甩掉…马…都跑死了两匹…”
萧宸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像那是何等惨烈的逃亡。
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被最擅长追踪和骑射的狼骑追杀,每一步都在生死边缘。
“辛苦了。”
他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却对赵铁道:“带他们下去,用最好的金疮药,让军医好生诊治。赏黄金百两,绢帛二十匹,晋三级。阵亡者,三倍抚恤,荫其子。”
“谢…谢陛下隆恩!”王五和周平重重磕头,被赵铁搀扶起来时,几乎站立不稳。
两人刚被扶出大帐,萧宸猛地转身,眼中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和彷徨,只有冰封般的决断和灼人的战意。
“擂鼓!升帐!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將领!”
低沉而急促的聚將鼓声,剎那间响彻营地,惊起了不远处枯草丛中棲息的寒鸦。
將领们从各自的营帐中匆匆赶来,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到皇帝脸上那种熟悉又令人心悸的神色时,所有人都明白,有大事发生了。
萧宸没有让任何人坐下。
他直接走到那张巨大的、已被標註了许多信息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刚刚用硃笔圈出的位置上——狼居胥山南麓。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著冰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狄虏偽单于咄吉,就在此地,距我军现驻地,约四百里。”
帐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四百里,在草原上,並不算遥不可及的距离。
“此刻,他正在举办那达慕大会,各部首领齐聚,饮酒狂欢,守卫鬆懈。”
萧宸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骤然变得激动或凝重的脸,“其王庭核心守卫,不过两千。其主力狼骑,要么在防备李敢將军,要么还在外面劫掠未归。”
他顿了顿,让这个消息在每个人心中消化,然后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此乃天赐良机!战机稍纵即逝!”
“朕决意,亲率三万精锐轻骑,一人双马,只带十日口粮,弃绝輜重,从此地出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指狼居胥山,“昼夜兼程,奔袭四百里,直捣狼居胥山,端掉咄吉的老巢!”
帐中先是一片死寂,隨即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长途奔袭四百里?只带十日粮?弃绝輜重?直扑敌酋王庭?
这太过大胆,太过冒险!一旦途中被发觉,一旦扑空,一旦受挫於王庭之下,这支孤军深入、粮草不继的疲惫之师,將面临灭顶之灾!
但,这也太过诱人!一旦成功,北狄將遭受致命打击,单于被擒或被杀,群龙无首,整个草原將瞬间崩解。
这將是足以载入史册、彪炳千古的不世奇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萧宸。
他站在地图前,身形挺拔如松,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坚毅的轮廓。
“朕知此行之险,犹如刀尖跳舞。”
萧宸缓缓开口,压下帐中的议论,“然,狭路相逢,勇者胜!战机已现,岂能因惧险而踌躇?咄吉狂妄,以为朕不敢深入,以为他的草原无边无际。朕,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向张猛:“张猛!”
“末將在!”张猛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步踏出,抱拳吼道。
“朕予你两万最精锐的轻骑,为大军前导,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清小股游骑,务必隱匿行踪!”
“末將领命!”
“赵铁!”
“臣在!”
“精选一万『铁鷂子』重骑及善射之士,隨朕中军行动,人衔枚,马裹蹄,不得发出任何无谓声响!”
“遵旨!”
“传令全军,即刻起,饱餐战饭,检查装备,马匹餵足精料。子时一到,埋锅弃营,轻装出发!”
萧宸的目光,最后落在地图上那个朱红的点上,仿佛穿透了羊皮与笔墨,看到了百里之外的金顶大帐。
“此去,不成功,便成仁。但朕相信,成功必属我大夏儿郎!”
“目標,狼居胥山。朕,要送那阿史那·咄吉一份——永世难忘的大礼!”
帐外,北风呼啸,夜色如墨。
而帐內,一场决定草原乃至大夏国运的豪赌,已然掷下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