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筒没进白帐。

韩七端著空柴筐绕回来,手背多出一条烫红的燎泡。

韩七蹲下,把烧红的铁钳往草灰里一插。

火星子乱迸。

“半道被大食人叫回去了,地图还在那亲信手里。”

许元捏著麻布,给榻上嚎叫的吐蕃兵缠伤口,动作粗糙,吐蕃兵疼的直抽气。

“能到火盆边,便够用。”

韩七顺手抄起一块肥腻的羊油,扔进沸水锅,油花四溅,烫的旁边几个火头军破口大骂。

韩七压低声音。

“各部头人全在场。扎西顿珠真要疯起来……这湖边得死多少人?”

许元扯断麻线,打了个死结。

“他不疯,剑南关死的人连坑都填不下。”

韩七闭了嘴,低头去搬柴火。

日头一斜,青海湖边的风颳了起来。

烤羊宴铺开,长条木案围著篝火,整羊架在铁叉上翻转。

油脂滴进火堆,腾起的烟全往湖面飘,吐蕃鼓手敲的很响。

震的耳膜发麻,舞女光著脚踩在砂石上,脚踝上的银铃响成一片。

东侧坐著大食人,个个衣袍雪白,下巴抬的老高,看谁都冷著脸。

扎西顿珠端坐在上首,这人身板宽阔,骨架粗大。

脖子上掛著一串狼牙混金珠,右手扣住那只金酒碗。

碗里先倒清水,再兑青稞酒。

旁边的巫者口中念念有词。

拿松枝蘸了血,绕著碗洒了三圈。

伊本挨著扎西顿珠左侧坐,一边笑著,一边手指敲著案几。

装地图的铜筒就搁在亲信脚边。

离火盆不到三步。

许元背著药箱入场。

腰弯的贴著地。步子走的直打晃,沿途几个喝高的吐蕃兵拿骨头砸许元。

轰许元滚远些。

还是那个刀疤骑兵吼了一嗓子,才让许元挪到上首案前。

扎西顿珠耷拉著眼皮,上下打量许元。

“听说你看的懂毒?”

许元把腰弯的更低。

“毒分三种。草里的,酒里的,人心里的……前两样能解能试。最后一样,头人得去问神明。”

这话扎西顿珠听著顺耳,扎西顿珠拿粗指头弹了弹金碗。

“那你今天替我问神,我跟大食兄弟喝血酒,容不得脏东西。”

伊本在旁边笑出声,用蹩脚的汉话插嘴。

“头人要是胆小……让奴隶先喝就是。”

译者传话时,挑了好听的词,可扎西顿珠皱起眉。

扎西顿珠恨別人说他胆小。

许元伸手接过金碗,先凑到鼻子底下闻。

再拔出银针探入酒液,银针亮著。

许元打开药箱,翻出一小片乾枯的草叶丟进去。

草叶沉底,转眼又漂上来。

“没蛇毒,没砒霜,没腐肉毒。”

许元双手捧著碗递迴去。

左手拇指在碗內壁抹了一下,指甲缝里藏著的那点菇粉不多。

入酒化了,连气味都闻不见。

那粉是死人沟背阴处采来的鬼伞,少许下肚,半个时辰后保准耳鸣眼花。

平时越怕什么,眼前就越出什么。

扎西顿珠看许元病懨懨的,没惹人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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