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我替陛下杀乾净了
不是正常的夜间警戒。
校尉赵奉节手里攥著一道军令。半个时辰前宫里送出来的,黄绢封口,盖的御印。
封锁皇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任何人。
赵奉节当了十二年玄武门校尉,头一回接这种命令。不说原因,不说时限,不说来了人怎么办。
就一个封字。
送令的內侍丟下军令骑马就跑,比兔子还快。
赵奉节没处问,只能照办。
然后许元来了。
从皇城西侧横街走过来,没马,没隨从,走路一瘸一拐。走近了才看清,他身上衣服是湿的。
城头弓手拉满弦。
许元停在玄武门正前方三十步。
“陛下!”
嗓子压得低,但玄武门的门洞有回音,传得很远。
“凯利刺客已至。安定门近卫军五百人尽灭,联络官已擒。”
他顿了一下。
“请陛下下令开门。”
城头没人动。
赵奉节的手在抖。不是怕许元,是怕这个局面。
军令写得清楚,封锁皇城,任何人不得出入。许元是兵部侍郎,正三品。
但任何人就是任何人。
可他说的是刺客。
如果真有刺客,封锁皇城没错,保护陛下。但刺客灭了,人家来报信,你拦著不让进。
这叫什么?
这叫抗命和勤王之间的灰色地带。
赵奉节往左右看了一眼,身边的兵一个比一个茫然。
“许侍郎!”他硬著头皮喊回去,“末將有军令在身,皇城封锁,恕……”
“什么军令?”
许元打断他。
密令不能外传。但许元问的不是內容,是性质。防什么?防刺客?刺客没了,还封什么?防许元?那得给个说法。
许元不等他答。
“城里有没有刺客,赵校尉比我清楚。”
他往前走了两步。火光下,左臂上缠著一条撕下来的布,布已经洇透了。身上的血,不全是別人的。
“但城外的敌人……”
许元站定,抬头看著城楼。
“我替陛下杀乾净了。”
八百守军死寂。
“我现在只问一句。”
许元的声音落在玄武门的石壁上,弹进城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道封锁令,是防敌人的,还是防自己人的?”
城头上没人敢接话。
赵奉节张了张嘴,说不出声。
他终於明白了。
许元为什么不从別的门进,不找人传话,非要一身血地站在玄武门前喊这一嗓子。
因为这句话喊完。
明天早朝之前,整个皇城的守军都会知道一件事。
有人在外面浴血杀敌。
皇帝在里面关门。
门开没开,已经不重要了。
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