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站在安定门城楼暗处。

骑兵过了护城河,分成两路。七百骑往西拐,消失在城墙根的阴影里。剩下五百人下马换装。

百息之內全部换完,甲冑塞回马背,由留下的人牵走。

这五百人不是临时凑的乌合之眾,能在百息內无声换装的部队,至少操练过三个月。

许元没动,继续看。

五百人步行入城,过吊桥,进城门洞。

两侧火把被王崇提前撤了,只剩瓮城出口一盏孤灯,照不远。脚步声被石壁来回弹,听著比实际人数多出一倍。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短须,眼窝深,走路时右手始终虚握,隨时能拔刀的姿势。

他身后两步跟著个文官模样的人,没带武器,腰间掛著个皮囊。

许元认出来了。

三个月前俱兰城,这人穿著粟特商人的袍子,跟凯利的翻译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走到今夜才收网,够耐心的。

四面是墙,前后两个出口。前门开著,通往永兴坊方向;后门就是刚走过的城门洞。

布尔唯什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第一颗燃烧弹从东墙上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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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罐在石板上碎开,火油溅出来,烧了半丈方圆。不是炸人的,是信號。

紧跟著,城门洞两侧的射孔里,八颗铁蒺藜炮弹同时滚出来。

碎铁片在石壁之间反弹,三丈之內穿透皮甲。城门洞瞬间变成一条绞杀的喉管,前后出口被火油封死,里头的人进退不得。

最前面几十人已经衝进瓮城,迎面撞上布尔唯什的黑甲军。

第一排蹲著,持短盾。第二排立著,持弩。第三排举斩马刀。

弩先响。

五十步,机括弩的破甲锥打在夜行衣上,对穿。近卫军底下套著软甲,但五十步的破甲锥不认软甲。

第一轮齐射,前排倒了二十多个。

近卫军反应不慢。短须男人一声吼,前面的人往两侧散开贴墙,后面的拔刀就往上冲,被弩压著打是死路,近身才有活路。

他们训练过这个,但没人告诉他们,瓮城地面铺了铁蒺藜。

顿那半拍的工夫,第二轮弩箭到了。

布尔唯什站在黑甲军最后面,手举小旗,不喊话,旗语指挥。

这胖子平时走路都喘,打起仗来比谁都稳。

旗子往左一摆,左翼黑甲军让开一条缝,放了十几个近卫军衝进来。

短须男人的刀法硬,连劈三个黑甲兵,把第一排盾阵撕开一个口子。

黑甲军不跟他拼刀法。第三排的斩马刀从盾缝里横著捅出来,刀身短厚,不求砍死,只求绊倒。

倒了就踩住,后面的人补刀。

从头到尾,不到一炷香。

城门洞的爆炸停了之后,布尔唯什才派人进去清扫。门洞里的石墙被碎铁片打出密密麻麻的坑,地上有些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五百人,逃出去的不到三十个。杀红了眼翻墙的,被城外伏兵接住。

短须男人死在瓮城正中间。

身上六箭两刀,最后是被踩住脖子闷死的。

联络官没死。

布尔唯什特意交代过,腰间掛皮囊的那个,留活口。

两个黑甲军从死人堆里把他拽出来时,他腿上扎著铁蒺藜,左肩中了一箭,人还清醒。

皮囊里装的是三封写著突厥文的信。

布尔唯什不识字,但知道这东西比人命值钱。油布包好,揣进怀里。

“报许侍郎。”

布尔唯什收了旗,擦了擦手上的血。

“活口一个,信三封。其余的……”

他看了一眼满地尸体。

“烧了。”

同一时刻玄武门。

皇城北面正门,门楼三层,常驻守军四百,今夜加了一倍。城头火把通明,每隔三步站一个兵,甲冑齐全,弓上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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