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商人说的不一样,他又派人沿途探了一遍。最后这条路线上每个补给点,每处暗礁,每段洋流的方向,全画在了海图上。

海图一共三份。一份在旗舰上,一份缝在布尔唯什內衣里,一份许元隨身带著。

船上的人还在忙。搬货,检查缆绳,试炮。

许元等布尔唯什回来。

“有件事先说。”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封口盖了火漆。“船上会有个人,姓崔,中书省的。李世民派来的。名义上是监军。”

布尔唯什接过信,没拆。

“他管什么?”

“什么都不管。他看,你打。仗怎么打你说了算,他没资格插嘴。”

许元顿了顿。

“但你做的每件事,他都会记下来,送回长安。”

布尔唯什把信揣进怀里。

“他要是在船上碍事呢?”

“给他一间舱房,让他待著,好吃好喝供著。別让他死了。”许元想了想,“也別让他太舒服。晕船是正常反应,不用管。”

布尔唯什难得笑了一下。

天色擦黑。码头上的灯笼亮起来。十二条黑漆大船在灯火里像蹲伏的兽。

最后一批货物装完。士兵列队站在甲板上。没有旗帜,没有鼓號。三千二百人安静得不正常。

许元走到栈桥尽头。

布尔唯什已经站在旗舰船头。两人隔著一丈水面对著看。

“你替我记住一件事。”许元说。

“什么?”

“活著把人带回来。”

布尔唯什没接话。他把手放在胸口,行了个天竺军礼,转身走进船舱。

缆绳解开。

十二条黑船鱼贯驶出港口,驶进夜色里。连灯都没掛,只有桅杆顶上绑了三根磷火棍,后船跟著前船的光点走。

码头上只剩许元和两个长隨。

风灌进袖口,凉颼颼的。长隨递过斗篷,他接过来没披,搭在胳膊上。

“回长安。”

长隨牵马过来。

“大人,要不歇一晚再走?”

许元翻身上马,没应声,催马出了港口。泉州城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

谁也不知道这支舰队去了哪里。

泉州港的记录簿上,那天夜里出港的十二条船,登记名目是南洋贸易商船。

批文上盖的章,是户部拨给许元的专用商印,只有李世民和他两个人知道这枚印的真正用途。

三天后长安。

李世民在甘露殿批奏摺,內侍递进一张条子。崔姓监军出发前发回的密报,只有一行字。

船已出港,十二艘,火器齐备,目標不明。

李世民把条子放在烛台上,火苗舔了一下,纸捲成黑灰。

他提笔继续批摺子。批到一半,停了。

“许元这个人,要么给朕打下半个天下,要么就是朕这辈子下的最大赌注。”

没人回答。內侍装没听见。

殿外夜风呼啸,十二月的长安冷得骨头疼。

而泉州以南三百里的海面上,十二条黑船正劈开浪头,一头扎进了茫茫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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