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稀疏,越来越破败。

那些曾经耸立的哥德式尖顶、东方式飞檐、法老式方尖碑,此刻都变成了废墟。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落在地上,与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

前方,又出现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法式古堡,灰色的石墙,高耸的塔楼,狭长的拱窗。

但那些窗户上没有玻璃,只有黑洞洞的空洞,像是一只只死人的眼睛。

古堡的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那些藤蔓如同血管般密密麻麻,將整座建筑包裹。

藤蔓的尖端悬掛著东西。

不是果实,不是花朵,而是一面面镜子。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圆的、方的、椭圆的,有的镶著精致的镀金边框,有的只剩光禿禿的镜面。

它们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那些镜子中倒映的,不是林夜的身影,而是一片混沌。

灰濛濛的、翻涌的、没有任何形状和顏色的混沌。

古堡的正门是一扇巨大的橡木门,门上钉著铁钉,锈跡斑斑。

门楣上方刻著一行法文:

“镜中之人,永世囚徒”。

林夜停下脚步,仰头看著这座古堡。

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不止一个,是很多。

他迈步走向橡木门,推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迴荡。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门厅。

穹顶高耸,黑暗笼罩著上方的一切,只能隱约看见几根粗大的石柱消失在阴影中。

地面是大理石拼花,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只有那些暗红色的、不知是什么液体浸染过的痕跡,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四周的墙壁上镶满了镜子。

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不留一丝空隙。

那些镜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古朴典雅,有的朴素无华,有的甚至已经破碎,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所有的镜子都在反射著同一个画面。

门厅中央,那个穿著黑色训练服的年轻人。

林夜的倒影被无数面镜子切割成无数个碎片,从各个角度倒映出来。

有的正面,有的侧面,有的背面,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扭曲变形。

那些倒影的脸上,都掛著笑容。

不是林夜的笑容,是镜子“加”上去的笑容。

诡异的、令人骨髓冻结的笑容。

“高卢鸡的恐怖源头。”

林夜喃喃道,目光扫过那些镜子。

他看过高卢国的副本直播,知道这东西的规则。

镜中怨灵,被困在镜子里的亡魂,会引诱活人靠近,然后將活人的灵魂拖进镜中世界,取而代之。

“出来吧。”

林夜的声音平静,在空旷的门厅中迴荡。

“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在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咯咯……”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玻璃摩擦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镜子同时泛起涟漪,镜面如同水面般波动。

涟漪的中心,一道道惨白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女人,男人,老人,孩子。穿著不同年代的服饰。

有十八世纪的贵族长裙,有十九世纪的燕尾服,有二十世纪的工装裤,还有现代的休閒服。

它们的皮肤惨白如纸,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嘴角都掛著同样的笑容,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它们从镜中走出,动作僵硬而缓慢,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密密麻麻,从每一面镜子里走出,將整个门厅填满。

它们站在林夜面前,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著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你……来了……”

最前面的一个女人开口了。

她穿著十八世纪的贵族长裙,头上戴著假髮,脸上扑著厚厚的白粉,嘴唇涂得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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