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买家
李阳的耳尖红了,拉著安瑜往穀仓外走。月光在雪地上洒下银辉,像铺了条通往黎明的路。安瑜看著他牵著自己的手,突然想起在喀山展览馆初见时的场景,突然觉得这兜兜转转的三年,像场漫长的告白。
“李阳,”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李阳愣住了,隨即笑起来,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他单膝跪地,在雪地里捧出那半片染红的枫叶,背面的字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伊莲娜是被胁迫的,真正的幕后是卡夫洛夫的儿子,他也叫k”。
原来他早就知道,却一直没说,怕她担心。
“安瑜,”李阳的声音带著点哽咽,“等我们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就回中国,回老城区的小院,我用这半片枫叶当戒指,娶你好不好?”
安瑜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雪地里,瞬间凝成了冰晶。她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哭腔:“好。”
李阳笑著把她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半片枫叶上,像在为这迟到的告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远处的贝加尔湖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仿佛在见证这场跨越风雪的约定。而那些尚未完全解开的谜团,像散落在雪地里的枫叶,正等待著春天到来时,被他们一起拾起。
安瑜靠在李阳怀里,听著他越来越清晰的心跳,突然觉得,不管前面还有多少路要走,只要身边有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是她没看到,李阳口袋里,还藏著一枚真正的戒指,钻石的切面在月光下闪著光,像颗浓缩的贝加尔湖。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想在最合適的时机,给她一个最郑重的承诺。
雪地上的脚印,像串未完的省略號,延伸向远方,延伸向那个充满桂花香气的未来。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雪地上晃出斑驳的影,李阳牵著安瑜往木屋走,两人的脚印在雪地里踩出深浅交错的坑,像串没写完的诗。穀仓里的喧囂被远远拋在身后,只剩下风卷著雪沫掠过松林的轻响,还有他掌心传来的、稳得让人安心的温度。
“刚才你衝过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李阳的声音突然发紧,攥著她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掌心,带出细碎的痒,安瑜却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这个在打斗时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男人,原来也会怕。
“以为我会受伤?”安瑜反握住他的手,故意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你忘了,我可是练过两年散打的,大学时还拿过校运会女子组冠军。”
李阳愣了愣,隨即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像温柔的共振。“没忘,”他低头看她,睫毛上的雪粒在月光下闪著光,“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会在厨房撞翻糖罐的小姑娘。”
安瑜的脸瞬间红了,想起在老城区小院里,撒了他一衣襟的糖霜,想起他说“像你给我撒了把星星”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那些被烟火气浸润的瞬间,此刻在漫天风雪里,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回到木屋时,瓦西里教授正坐在壁炉前打盹,膝头摊著本翻开的旧相册。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笑著指了指相册:“刚在看你们几个的照片,李阳那时候瘦得像根豆芽菜,却总爱抢著帮安瑜搬画架。”
安瑜凑过去看,照片上的李阳穿著洗得发白的卫衣,正费力地扛著个巨大的画板,而她跟在后面,手里拿著支画笔,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怎么不记得?”
“你那时候光顾著跟伊莲娜討论色彩理论了,”李阳挠了挠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在喀山美院的写生课上,你总说贝加尔湖的蓝太难调,我就偷偷跟教授学了半个月,想教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安瑜踮起脚堵住了嘴。壁炉的火光在她眼里跳著舞,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温柔,都揉进了这个带著雪味的吻里。瓦西里教授在旁边轻咳一声,假装翻相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后半夜,阿列克谢带著伊莲娜来了。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看到安瑜时,突然鞠了一躬:“对不起,之前骗了你们。我也是没办法,卡夫洛夫拿我父亲的案子威胁我……”
“不怪你,”安瑜扶住她的胳膊,想起李阳说过她被迫周旋的苦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能把真相说出来,就很勇敢了。”
伊莲娜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阿列克谢外公的档案,我们已经交给警方了,相信很快就能还他清白。”她的目光落在李阳身上,带著点释然的温柔,“当年你总说,爱情应该像贝加尔湖的冰,看著硬,其实藏著化不开的暖,现在看来,你说得对。”
李阳的耳尖又红了,把安瑜往身前带了带,像在宣示主权。安瑜被他逗笑了,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原来他不仅会在背后偷偷做浪漫的事,还会在朋友面前说这么肉麻的话。
天亮时,卡夫洛夫的儿子果然被警方控制了。据说他继承了父亲的野心,想靠偽造的“黄金秘闻”搅乱局势,趁机倒卖贝加尔湖的矿產开发权,没想到被阿列克谢找到的档案拆穿了所有谎言。
“总算是结束了。”瓦西里教授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警车驶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安德烈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安瑜靠在李阳肩上,看著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当当的。空的是那些悬著的担忧终於落地,满的是身边这个人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安稳。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她轻声问,声音里带著对老城区小院的想念——想念桂花的甜香,想念葡萄架下的藤椅,想念那个能让他繫著围裙煎糖心蛋的厨房。
“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李阳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无名指上轻轻画著圈,“就回去。我已经跟猴儿打过电话,让他把小院的积雪清一清,再给葡萄架裹层棉被。”
安瑜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他口袋里那枚闪著光的戒指。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拿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帮著阿列克谢整理安德烈的档案,偶尔去贝加尔湖边散步。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冰面,像块巨大的墨玉,映著渐渐回暖的天空。
李阳会捡些被雪压弯的树枝,给她编小小的花环;会在冰面上打滑时紧紧攥住她的手,两人跌在雪地里笑成一团;会在夕阳把冰面染成金红色时,突然捂住她的眼睛,说“等会儿有惊喜”。
那个惊喜,是他在冰面上用树枝画的巨大爱心,里面写著“安瑜,嫁给我”。虽然被风吹得有点歪歪扭扭,却让安瑜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也太敷衍了吧,”她故意抹了把眼泪,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连朵花都没有。”
李阳从背后拿出支冻在冰里的玫瑰,花瓣上还凝著霜,是他早上在雪地里挖了半个小时找到的。“贝加尔湖的玫瑰,”他把冰玫瑰塞进她手里,单膝跪地,终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虽然没你做的桂花糕甜,但足够真。”
钻戒的切面在夕阳下闪著光,像把整个贝加尔湖的星光都装了进去。安瑜看著他眼里的紧张和期待,突然想起在老城区巷口,他也是这样单膝跪地,说“嫁给我吧”,那时没有戒指,却已经在她心里刻下了永恆的印记。
“我愿意。”她的声音带著哽咽,伸出手让他把戒指套进来。冰凉的金属贴著皮肤,却烫得她心头髮颤。
李阳把她拉进怀里,在冰面上转了个圈,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惊起几只水鸟,扑棱著翅膀飞向渐暗的天空。远处的阿列克谢和伊莲娜正举著相机拍照,瓦西里教授站在他们身后,笑得像个孩子。
回木屋的路上,安瑜举著那支冰玫瑰,戒指在指间闪著光。“其实,”她突然开口,“我早就知道你藏了戒指。”
李阳愣了愣:“什么时候?”
“在穀仓的时候,”她笑著说,“你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我还以为是块没吃完的曲奇。”
李阳的脸瞬间红了,挠了挠头:“本来想找个更浪漫的地方……”
“这里就很好,”安瑜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有雪,有夕阳,有你,就是最好的。”
木屋的灯亮了起来,像颗悬在松林里的星。安瑜看著李阳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跨越了贝加尔湖的爱恋,终於在风雪过后,迎来了最温柔的春天。
只是她没注意,李阳在收拾行李时,从阿列克谢送的那本旧书里,掉出了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阿列克谢潦草的字跡:“卡夫洛夫的笔记本里,提到过个『中国买家』,代號和李阳父亲当年的笔名一样……”
李阳捡起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飞快地把纸条塞进钱包,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復了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瑜端著热可可走进来,看著他略显僵硬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了?”她把杯子递给他,“是不是累了?”
“没事,”李阳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大口,眼神却有些飘忽,“在想回去给你做什么菜,辣子鸡还是糖醋排骨?”
安瑜看著他避开的目光,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安。她想起那张泛黄的纸条,想起李阳父亲那个很少被提及的笔名,想起卡夫洛夫笔记本里的“中国买家”……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渐渐成形。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木屋的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安瑜看著李阳强装的笑容,突然觉得这刚刚放晴的天空,似乎又酝酿起了新的风暴。
他到底还在隱瞒什么?那个“中国买家”,真的和他父亲有关吗?
安瑜握著杯沿的手指渐渐收紧,热可可的温度透过瓷器传来,却暖不了她突然发冷的心。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这短暂的平静,再次卷进未知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