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粮官跪在人群中,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想要辩解,可看到四周那些楚国士卒冰冷的眼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百姓们像开了闸的洪水,涌到高台下,七嘴八舌地控诉。

有的告官员强占田地,有的告贵族强抢民女,有的告富商强买强卖,有的告縉绅欺压百姓。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触目惊心。

可当有人站出来指控国王达瓦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一个老妇人跪在高台下,颤声道:“將军,我要告……告国王……”

飞羽道:“告他什么?”

老妇人想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件具体的事。

她支支吾吾地道:“国王……国王他没有开仓放粮?不对,他开过……他没有减免赋税?也不对,他减过……他没有……”

她想了半天,却说道:“將军,我告不出来!国王他……他好像没什么恶行。”

台下一片譁然。

又有人站出来,想说国王的坏话,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个中年汉子挠了挠头,道:“国王这些年,虽然没什么大作为,可也没做过什么坏事。赋税不算重,徭役不算多,比起前几任国王,算是好的了。”

另一个老者也道:“是啊,国王虽然不算英明,可也不昏庸,至少他没有像哈密国国王那样荒淫无度、横徵暴敛。”

百姓们议论纷纷,竟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国王达瓦的具体恶行。

飞羽皱了皱眉,看向达瓦。

“既然百姓没有控诉,那便说明,你这个国王做得不算太坏,按楚国律法,善待百姓者,当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道,“你与丞相,以及几位没有劣跡的大臣,將送往郢都。楚国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做个富家翁,安享晚年。”

达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活著。

他瞬间热泪盈眶,庆幸当年的自己还不算太坏。接著便是忙不迭的磕头,声音哽咽:“多谢將军!多谢將军!”

仓央也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泪流满面。

那几个被点到名字的大臣,更是喜极而泣,抱头痛哭。

而那些被百姓指控的官员、贵族、富商、縉绅,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飞羽一一核对了罪行,罪大恶极者,当场斩首,刀光闪过,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百姓们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被欺压了几十年,今天终於有人替他们做主了。

飞羽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又道:“从今日起,乌斯藏国不復存在。”

“你们的土地,归楚国所有,你们的子女,可以进楚国的学堂读书,你们的赋税,將按楚国的標准徵收,比从前减七成。你们不再是乌斯藏人,你们是楚国人!”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公审大会结束后,飞羽命人將那些被斩首的头颅掛在城头示眾,又將他们的家產充公,分给穷苦百姓。

百姓们领到粮食和银两,感激涕零,纷纷在家中供奉起楚国大王的牌位。

至於国王达瓦和丞相仓央,飞羽没有为难他们。

他命人给他们换上乾净的衣服,安排了一辆舒適的马车,又派了一小队士卒护送,將他们送往郢都。

临行前,达瓦对著飞羽老泪纵横,道:“將军,您……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飞羽摇了摇头,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这些年,你没有作恶,百姓才容得下你,你若像哈密国国王那般荒淫无度,今日城头上掛的,就是你的脑袋。”

达瓦连连点头,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达瓦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王城。

城头上,楚国的玄鸟旗帜迎风飘扬。

城门口,百姓们正在排队领取粮食,脸上带著笑,他放下帘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丞相,”他忽然开口,“你说,楚国真的那么好?”

仓央苦笑道:“陛下,臣也不知道。但臣知道,哈密国那些百姓,如今確实过上了好日子。臣派去打听的人回来说,哈密郡现在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们安居乐业,比从前强了百倍。”

达瓦沉默了片刻,道:“那咱们去郢都,好好看看。”

马车轔轔,向西而去。

身后,那座曾经的王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

而前方,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至少,他们还活著。

活著,就有希望。

飞羽站在城头,目送那辆马车远去。

偏將走过来,低声道:“將军,为何不杀了那国王?斩草除根,免得日后生乱。”

飞羽摇了摇头,道:“国师说过,征服一个国家,不只是占领它的土地,还要征服人心。那国王没有作恶,百姓不恨他,我们杀了他,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让百姓觉得楚国残暴。留他一命,送去郢都安度余生,让其他国家的国王看看,只要善待百姓,即使亡国,也能保全性命和体面。这样一来,他们还会拼死抵抗吗?”

偏將恍然大悟,拱手道:“將军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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