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红静静听著这番话,心底深处竟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轻快,连眉眼都不自觉柔和下来。

她连忙收敛住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指尖轻轻攥住衣角,语气生涩又诚恳,笨拙地开口出言宽慰。

“你条件这么好,人又正派,是她……她没福气。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往后……往后肯定能遇著合適的。”

武惠良向后轻轻靠住硬邦邦的木椅背,目光閒散地落在斑驳的车厢顶棚上,语气压得平缓低沉,透著一股子无处排解的烦闷。

“我不在乎被人家回绝,人家心里怎么想自有道理,这事我看得开。

只是年岁渐长,婚事一桩桩都不顺遂,堵在心口,实在憋得难受。”

他脑海中闪过掠过两道身影。先是杜丽丽,往日里性情鲜活,满心皆是文艺才情,心思飘忽不定,终究走不到一处。

再便是朱琳,美若天仙,眼界开阔,身处热闹圈子,志趣心性全然不合,到头来也只能擦肩而过。

一桩桩一幕幕在心头掠过去,皆是有缘无分,终究没能相守一处。

再加上这次,满腔期许也落空,也难怪心底积满愁绪。

他轻轻吁出一口长气,眉宇间的郁色又重了几分,只觉得情爱姻缘一事,当真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乔红静静听著,先前侷促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復下来,往日念书时藏在骨子里的灵秀劲儿悄然冒了出来。她稍稍定了定神,柔声开口,语气温婉又透著几分篤定。

“惠良同志,姻缘这事向来讲究缘分,半点强求不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缘分到了,自然而然便能遇上心意相投的人,往后定然会遇上合心意的,说不定哪一日,就有意外的欢喜落在眼前。”

话音落下,她顿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温存突兀,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脸颊烧得发烫,慌忙垂下眼眸。

连她自己都诧异,今天怎的这么大胆,竟能说出这般宽慰人的话。

可这番心意全然发自心底,在她眼里,品行端正、待人热忱的武惠良,本就不该在儿女情长上屡屡受挫,白白受这份鬱结委屈。

武惠良闻言微微一怔,侧过头认真打量了身旁的乔红。

相识不过短短两回,平日里瞧她行事处处拘谨,眉眼间总藏著挥之不去的怯懦,待人接物更是谨小慎微,骨子里对外界的惶恐根本藏不住。

可方才那几句劝慰的话,通透又暖心,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大半烦闷,莫名让人觉得安稳踏实。

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一扫先前满脸沉鬱,语气也柔和下来:“你挺会说话的,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乔红脸上那点方才舒展的气色瞬间沉了下去,眉眼耷拉著,满心的苦楚尽数浮了上来,声音也低哑了几分。

“我有什么好说的。”她轻轻嘆了口气“我十五岁刚读完初中,就被强制下放到乡下村子里插队落户,接受劳动改造。”

说起过往,往日里熬受过的种种难处一齐涌上心头,车厢里顛簸摇晃,她迎著武惠良的目光,满心皆是难言的酸涩。

武惠良听著这番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无端一阵酸涩难受。

这般如花年纪,本该活得恣意。却被拋进黄土山沟里受尽磋磨,实在叫人心底不是滋味。

他缓了缓神色,语气温和又带著几分篤定宽慰她:“日子再难也都是暂时的,熬一熬,总会慢慢熬过去的。”

说著这话,他脑海里想起王满银同他閒谈时说过的话。

如今这世道有些光怪陆离,许多事理都顛倒著来,寻常人无力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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