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 章 干校的幸福时光
翌日,是乔红来到吴堡五七干校后,一年到头过得最安稳、最幸福、也最舒心的一天。
谁也难以想像,在这座实行军事化高压管控、日日无休止重役劳作、政治批斗如家常便饭的五七干校里,父亲依旧顶著“牛鬼蛇神”的帽子,身处禁錮与苦熬之中,乔红却在这里,露出了六年来久违的一抹笑容。
没人知晓,作为黑五类子女,她在陕北绥德王家村插队的整整六年,究竟熬过了怎样炼狱般的绝望岁月。
那不是普通知青的下乡吃苦,而是政治歧视、生存贫困、重役劳作、人格羞辱与前途断绝的层层叠加,如大山般死死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气。
政治上,她生来便被打上烙印,成了旁人眼里的“黑五类狗崽子”,顶著“走资派后代”的標籤,来这便低人一等。
不准入团入党,不许参加民兵队伍,党內重要文件无权听闻,一切集体政治活动都將她拒之门外。
大队开会,她只能缩在角落默默站著,每逢批斗大会,她时常被拉去陪斗,沦为旁人发泄情绪的靶子。
她被列为重点监管对象,一言一行都被人暗中监视、私下匯报。
大队和贫协隨时可以召集针对她的批判会,丁点小事便被无限上纲上线,肆意打压折辱。
村里的无知的孩童,隨意对她打骂推搡,动輒勒令罚跪,村里的女社员抱团排挤、孤立她,背地里造谣生事。
乡间游手好閒的逛鬼,更是借著身份欺压肆意骚扰,明目张胆占她便宜,无人为她出头,无人替她撑腰。
精神上的折磨更是无休无止。在村子里,她笑也是错,不笑也是错,走路是错,站著也是错,连喘气都是错。
六年光阴,她整日活在压抑、孤独与无边绝望里,夜夜被噩梦纠缠,精神数次濒临崩溃边缘。
十五岁孤身来到王家村,整整六年,村里没人敢与她来往,生怕被连累划清界限,人人都像躲避瘟疫一般避开她。
漫长岁月里,她孑然一身,连一个说句心里话的朋友都没有,困在无人靠近的孤寂深渊里。
生活上,更是坠入赤贫绝境,日日在生死边缘挣扎。
她住的是破旧漏风的柴房窑洞,窑內阴暗潮湿,每逢雨天便漏雨灌风,破旧的纸窗糊了又破,破了又糊。
土炕上铺著破烂不堪的蓆子,冬日无厚被御寒,夏夜无蚊帐避虫,满身红包抓痕,早已是常態。
绥德本就十年九旱,王家村更是绥德地界里最贫瘠穷困的村落,粮食向来奇缺。
她一年知青口粮仅有二百斤,折算下来月均不足二十斤,村里还要层层剋扣,分到她手里的儘是糠皮、麦麩、黑豆、高粱这类粗劣杂粮,常年处在半飢饿的状態。
日子缺盐少油,营养不良引发的身体浮肿,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村里常年缺水,全靠雨天积攒窖水,或是翻山越岭去挑苦涩的沟水,好好洗一次澡於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常年满身尘土,垢味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