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掛在天上,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热气。

红星四合院后院,刘海中家。

屋里那只铸铁的蜂窝煤炉子正烧得通红,上头坐著个熏得溜黑的铝水壶,壶嘴“嘶嘶”地往外喷著白气。

十五岁的刘光福缩在炉子边上,手里端著个粗瓷大碗。他那张常年营养不良的脸瘦得有些脱相,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棒子麵糊糊。

他饿。大哥二哥跑了之后,这半年来,刘海中偏瘫在床,脾气越发古怪暴戾,家里的钱又不敢动,吃喝全指望二大妈去胡同里捡点烂菜叶。

刘光福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拿起铁勺,往自己碗里多颳了半勺糊糊底子。

“啪!”

一根粗壮的木拐杖带著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刘光福的后背上!

“哎哟!”

刘光福疼得一哆嗦,手里的铁勺“噹啷”一声掉在锅台上,碗里的糊糊洒了一半。

刘海中歪坐在靠背椅上,半边身子瘫著动不了,另半边身子却激动得直打挺。他那张因为中风而嘴歪眼斜的胖脸上,横肉剧烈地抽搐著,口水顺著耷拉的嘴角往下淌。

“小畜生……你特么敢多盛!”

刘海中举起拐杖,又是一棍子劈头盖脸地砸过去,正中刘光福的胳膊。

“你大哥二哥……那俩白眼狼卷了老子的钱跑了!你特么……现在连老子的口粮也要抢!你想饿死老子啊!”

刘海中一边含糊不清地咒骂,一边发了疯似的抡拐杖。

“爸!我没有!我就多盛了一口,我早上都没吃饭啊!”

刘光福抱著脑袋,像只挨打的狗一样蹲在地上,连连求饶。

可刘海中哪里听得进去?他这半年来,官没当成,儿子跑了,成了一个只能在屋里等死的废人。他把所有的屈辱、愤怒和绝望,全都发泄在了这个仅剩的儿子身上。

“老子打死你这个反骨仔!打死你!”

拐杖雨点般地落下。

“砰!”

这一棍,直直地敲在刘光福的眉骨上。鲜血瞬间顺著那张稚嫩的脸颊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疼。

火辣辣的疼。

但比疼更强烈的,是这十几年来日积月累、在这一刻瞬间衝破临界点的恨!

凭什么?!

大哥吃鸡蛋,他喝米汤;大哥结完婚带著几百块钱跑了,二哥也偷钱跑了,凭什么要他刘光福留在这儿天天挨打挨骂?!

“別打了!”

刘光福猛地抬起头,那只没被血糊住的右眼里,爆射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凶光。他一把抓住再次砸下来的木拐杖。

“你鬆手!你个逆子敢还手?!”刘海中瞪圆了眼睛,拼命往回扯拐杖。

“我叫你別打了!!!”

刘光福像是一头彻底发狂的小兽,猛地鬆开拐杖,双手狠狠地推在刘海中的胸口上!

刘海中本就偏瘫,下盘根本没有力气,加上重心全在拐杖上。被这股大力一推,他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瞬间失去平衡。

“啊——”

刘海中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右侧倒去。

而他的右侧。

正是那只烧得通红的铸铁煤炉子!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刘海中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水壶和炉子边缘。水壶被撞翻,滚烫的开水“哗啦”一下浇灭了半边煤火,激起一团浓烈的白色水蒸气。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刘海中那半边因为中风而毫无知觉的右脸,毫无阻碍地、死死地贴在了烧得暗红的生铁炉皮上!

“滋啦——!!!”

一股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皮肉烧焦声,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响。紧接著,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烧焦的恶臭味,混合著煤气味,冲天而起!

“呃啊啊啊!!!”

刘海中喉咙里发出那种被死死掐住脖子的悽厉惨嚎。他仅剩的左手在半空中疯狂地乱抓乱挠,两条腿在地上拼命蹬踹,却因为身体太胖、卡在炉子和桌子中间,根本翻不了身!

“老头子!”

刚拿著两根烂葱从外面进来的二大妈,一眼看到这副惨状,手里的葱掉在地上。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刘光福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根用来捅炉子的铁通条。通条的一端甚至还沾著煤灰。他看著在炉子上疯狂挣扎、半边脸已经冒出黑烟的父亲,整个人像一截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二大妈那悽厉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四合院的寧静。

中院的月亮门外。

傻柱手里拎著半片刚才顺路买的猪肉,正准备回屋。听见后院这动静,他眉头一皱,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胖大妈和张大妈正躲在月亮门的墙根处,探著脖子往里瞅,一张脸嚇得煞白。

“让开!”

傻柱粗暴地拨开两个大妈,两步衝进刘家虚掩的房门。

一进屋,那股刺鼻的焦臭味熏得傻柱差点把早上吃的饭吐出来。

“哎哟我的天!”

傻柱眼珠子一瞪。他根本顾不上多想,把手里的肉往地上一扔,一个箭步衝上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粗壮左手,一把薅住刘海中那油腻的棉袄后衣领。

“起开!”

傻柱大喝一声,浑身的腱子肉猛地发力,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地將两百多斤的刘海中从煤炉子上给扯了下来!

“刺啦——!”

伴隨著一声极其恐怖的皮肉剥离声。

刘海中的右半边脸,硬生生地被扯下了一层厚厚的熟皮!那块皮甚至还黏在暗红色的炉壁上,散发著黑烟!

而刘海中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大片大片的燎泡瞬间鼓起,烂肉翻卷,惨不忍睹。

“呕——”

门外的胖大妈只看了一眼,直接捂著嘴跑到墙角疯狂乾呕起来。

“老头子!你別嚇我啊!”二大妈扑在刘海中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刘海中被仰面翻倒在青砖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凉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那双凸出的眼珠子里,布满了极其可怖的红血丝。

他没有看扑在身上的二大妈,也没有看救了他的傻柱。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墙角那个拿著铁通条、浑身发抖的刘光福身上。

“嗬……嗬……”

刘海中喉咙里卡著一口浓痰和血沫子。他费尽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指著刘光福。

“逆……逆子……”

鲜血顺著他破开的额头和烧烂的脸颊,不停地往地砖上流。

“我……我做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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