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许大茂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全都是看笑话的兴奋和赤裸裸的鄙夷。

许大茂停住脚步。

他感受到了那些像针扎一样的目光。如果换做以前,他早就把自行车一横,指著这帮老娘们的鼻子开骂了。

但今天。

许大茂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一声没吭。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倒三角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囂张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冷、犹如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算计。

他死死咬著牙,强忍著尾椎骨传来的钻心剧痛,推著自行车,一言不发地穿过中院,回到了后院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咔噠”一声反锁。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常年不见光的冰窖。

许大茂没有去开灯。他拖著步子走到那张光禿禿的土炕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看著墙上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大红“囍”字,又看向那个被打开、空荡荡的大衣柜。

“跑了……全特么跑了……”

许大茂双手死死抓著自己乱糟糟的头髮,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夜梟般、极其压抑刺耳的低笑。

“呵呵……哈哈哈……”

他昨天连夜赶到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在赵刚面前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硬生生写了整整三页纸的“断绝关係声明书”。连发毒誓带撇清关係,连尊严都踩在了脚底下,才勉强让保卫科长鬆了口,没把他当成同案犯抓起来。

命是保住了,放映员的饭碗暂时也保住了。

可他许大茂这辈子的脸面,他苦心孤诣算计了这么久的升官发財梦,在这一夜之间,摔得粉碎!

“娄半城,你以为你跑到香江就安全了?”

许大茂猛地止住笑声,猛地抬起头。那张肿胀扭曲的马脸上,爆出一团极其疯狂且不顾一切的戾气。

他手脚並用地爬到那张掉漆的书桌前,猛地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手伸到抽屉的最深处,摸索了一阵,用力一按。

“咔。”

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一个极其隱秘的暗格。

许大茂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塑料皮日记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娄半城以前在轧钢厂还没公私合营时,一些见不得人的黑帐!甚至还有几个以前跟娄半城走得很近、现在还在四九城各个机关里当官的头头脑脑的名字和往来礼单!

这些东西,本来是他准备留著以后用来拿捏娄半城、慢慢敲诈娄家的终极底牌。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把我当破鞋一样甩了!那就別怪我许大茂心狠手辣!”

许大茂把那本黑色日记本死死地抱在怀里,眼底闪烁著癲狂的凶光:

“你们跑了,在南边吃香喝辣!那这些留在这四九城的娄家余孽、你们的那些老关係,一个都特么別想好过!老子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中院的方向。透过窗户纸的缝隙,他似乎能看到傻柱那间偏房。

眼神里的怨毒瞬间加倍。

“还有傻柱……你这个有前科的劳改犯!”

许大茂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嘴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以为你昨天打了我一顿,这事儿就算完了?你以为你能在街道食堂混下去?”

许大茂回想起昨晚傻柱发狂的样子,回想起傻柱后来冲向易中海屋里时踹烂木门的巨响。他知道,自己昨晚故意挑拨傻柱和易中海关係的那番话,已经彻底起作用了!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你想把傻柱当枪使,想安安稳稳地在这院里养老?老子偏不让你如愿!”

“我就要让这院里彻底乱起来,让你们狗咬狗,咬得一嘴毛!老子就算是在烂泥里打滚,也要拉著你们全院的人一起陪葬!”

许大茂靠在桌子腿上,在黑暗中犹如一条受了重伤、正在舔舐伤口並积蓄毒液的毒蛇,耐心地等待著一个能一击致命、把所有人拖下水的最佳时机。

而此时。

后院角落里的那间屋子里。

陈宇端著一杯刚沏好的高碎茶,坐在平稳的书桌前。

屋子里生著旺旺的煤炉,暖意融融。

他听著许大茂关门的声音,听著这大院里那种风雨欲来前、极其压抑的寧静。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深邃、玩味的弧度。

“娄家走了,这盘棋,也该进入中局了。”

陈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小口。

许大茂这条疯狗,已经被彻底逼上了绝路,斩断了所有的退路。接下来,他为了自保,为了发泄心头的恨意,肯定会在这四合院和轧钢厂里,掀起一场更加疯狂、更加没有底线的撕咬。

而易中海和傻柱,这对曾经虚偽的“父慈子孝”组合,也已经在许大茂的挑拨下,彻底撕破了脸皮,甚至成了死仇。

“这就对了。”

陈宇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投向了窗外灰濛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

“就让我看看,你们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禽兽,在真正的绝境中,能爆发出怎样令人作呕的丑恶吧。”

好戏,正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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