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马吉运招呼大家就座,他端起酒碗,说道:“诸位,今年收成好,你们都辛苦了。来,我敬大家一碗。”

“好,谢东家!”

眾人纷纷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许昌寅夹了一块回锅肉,嚼得满嘴流油,“东家,我敬你一杯。”

马吉运举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都一口闷了。

许盛庚在旁边咂嘴:“豁,你们好酒量咯,厉害!”

马吉运笑道:“你酒量也不差,咱再来一个?”

“来就来,谁怕谁啊!”

许盛庚酒场上从来不服周,兴致起来了,端杯就和马吉运干了一个。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声畅谈。席间眾人聊著聊著,就说起了子车武回乡募兵的事。

马吉运问道:“小武,你这次回乡募兵,要募多少人?”

子车武回道:“贺统领说了,五十个。”

马吉运点点头:“五十,不多。湘乡、云潭放出风去,轻轻鬆鬆招满。”

钟离火在旁边听了,放下筷子,看了看身边的小舅子应无缺,朝子车武拱手道:“武头领,我小舅子想去当兵,你看行不行,能不能关照一下?”

“哦,你想当兵是吗?”

子车武看了看应无缺,应无缺脸色有点红,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紧张。

钟离火说:“他爹娘都死了,跟著我和他姐过活。去年他来农庄当长工,干了一年,人也勤快。可他不想一辈子种田,想去当兵,搏个前程。苦於没有门路,今日正好碰上武头领你。他听说过你的故事,很是敬佩你。”

子车武笑了笑,问应无缺:“你多大了?”

应无缺声音有些发乾:“十……十七了。”

“真的想当兵?”

“想!”这回他声音大了些,声音很坚定。

子车武又问:“读过书没有?”

应无缺摇摇头:“没读过,认不得字。”

“打仗会死人的,你不怕吗?”

应无缺咬著牙:“不怕。”

子车武看著他,沉吟了一会儿,说:“你站起来,我看看。”

应无缺站起来。个子不矮,只比子车武矮半个头,但身板结实,肩膀宽胳膊粗,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的。

“手伸出来。”

应无缺伸出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那是握锄头磨出来的。

子车武让他搬起院子里的一块石磨盘。那石磨少说也有百八十斤,应无缺蹲下身,双手握住石磨的边缘,“嘿”了一声,便將石磨举了起来,还举过了头顶。他的手臂微微发抖,但腰板挺得笔直。

子车武点点头:“放下吧。”

应无缺把石磨放下,喘著气,看著子车武,眼睛里满是期待。

钟离火在旁边急了:“武头领,您看他怎么样,还行吧?”

子车武没有立刻回答,又问了应无缺一句:“当兵要打仗,打仗要死人,你真的不怕?”

应无缺咬著嘴唇,用力点头:“不怕,我爹娘都死了,我没什么怕的。”

子车武看著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十六岁,从兰关出发,和兰湘益一起去云潭投军。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怕。

“好,我答应你。”子车武说,“五天后,你和我同去云潭,与贺统领他们会合。”

应无缺听了大喜,隨即单膝跪下叩首道:“多谢武统领!”

子车武扶起他:“別叫统领,我不是统领,你就叫武哥吧。”

应无缺当即改口:“武哥。”

“嗯,”子车武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天后,卯时,兰关沙窝码头等我,过时不候。”

应无缺用力点头:“好。”

见子车武收下了应无缺,钟离火高兴得又敬了子车武一杯,他连喝了三碗酒,脸涨得通红。他拉著子车武的手,絮絮叨叨:“武统领,无缺就拜託你了。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儘管打,儘管骂,怎么都行。”

子车武笑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

杀猪饭一直吃到申时放歇,许昌寅安排人撤了场,端上茶来。

喝完一盅茶,眾人才陆续离去,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许昌寅许盛庚送马吉运父子俩和子车武到渡口,看著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斜长。

船来了。子车武抱著马跃率先跳上船,而后马吉运上船。他站在船头,朝岸上的许昌寅许盛庚叔侄俩挥手。许盛庚也挥了挥手,船只离了岸,缓缓向对岸兰关驶去。

兰水在冬日的夕阳中泛著清冷的光,江水浅浅,一堆串著一堆的沙砾石裸露在河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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