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教会”的成员,虽然看起来只是一群月薪三千,每天对著与自己差不多的人,念半个小时教义,然后做做体力劳动的閒人。

头顶上的那一群高层,虽然不在乎这个在若命手底下突然冒出来的教会,但鷲月可在乎得紧。

那教会的教条和行为里,除了將人洗脑的心理安慰以外,还有著大量经过精心编排的基础战术训练內容和灾难应对知识。

那些年轻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训练成了一支具备基本组织性和执行力的准军事力量。

他们缺的,只是武器。

而“异能复写卡”,恰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缺。

鷲月在电子板上快速地勾勒出一张分发网络的草图。

以“明日教会”在各城市的分部为节点,以教会成员为分发终端,將卡片以“教会修行道具”的名义下发到每一个基层单位。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

第一,教会的组织架构可以確保卡片不会被滥用或流入黑市。

第二,教会成员已经具备了基本的纪律性,能够按照指令在关键时刻统一行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这样做可以绕过军方和官僚体系的层层审批,直接將保命的工具送到最需要它的人手中。

当然,这个方案也有风险。

最大的风险在於,一旦那些“不长眼的蠢货”发现了卡片的真正用途,他们可能会试图將其用於对付月他们自己人。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人”永远比“崩坏兽”更难对付。

所以,卡片必须加入限制机制。

鷲月在草图的边缘,为自己写下了几行备註:“限制一:卡片激活需要特定的生物识別码。只有经过教会註册的成员才能使用,防止卡片落入非授权人员手中。”

“限制二:卡片內置自毁程序。一旦检测到使用者试图將卡片的能量指向人类目標而非崩坏生物,晶格结构会在零点三秒內自行崩解。”

“限制三:每张卡片的可使用日期上限为一个月。超过上限后停止使用,防止长期囤积。”

鷲月写完这些,將记录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目光越过堆满器材的工作檯,落在了对面墙上那扇狭小的窗户上。

窗外是东玥城永恆的铅灰色天空,酸雨正淅淅沥沥地敲打著窗玻璃,在玻璃表面留下一道道浑浊的水痕。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那些在废墟中等待救援的平民,想到了那些在贫民窟里啃树皮的孩子,想到了那些身上长满了黑色结晶、正在缓慢地失去自我的崩坏病患者。

想到了师父鳶龙,此刻大概又在某个被毁灭的城镇里,沉默地清理著崩坏兽,沉默地把活著的人从瓦砾下面拽出来,然后沉默地走向下一个战场。

想到了蛮荒,那个阴鬱的大个子,大概正在训练场里一拳一拳地锤著沙袋,把自己的愧疚和不甘都砸进那些已经变形的沙袋里。

想到了吠璃和齐鸣,那两个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笨蛋,大概正在观晦司里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

想到了未明,那个看起来最温柔、实际上最理性的女人,大概正在实验室里,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冷静地解剖著某个崩坏能样本。

这些人,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不断坍塌的世界里挣扎著、抗爭著、活著。

而她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给他们多一点点活下去的筹码。

哪怕只是一张薄薄的卡片。

月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沉淀了片刻。

然后她重新睁开眼,拿起记录笔,在电子板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现在就差实验了。最近涌入东玥城的难民不少,可以从中招募一批志愿者,进行实战测试。”

她看了一眼这行字,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注意筛选。优先选择有家人需要保护的人。这种人在使用卡片时的意志力最强,数据也最有参考价值。”

写完之后,月將电子板锁屏,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肩颈。

她走到子烬身边,伸手將那件盖在她背上的实验服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半截耳朵。

子烬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呢喃,鼠耳抖了抖,然后又安静了下去。

鷲月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出了研究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的走廊里,基地的日常运转声一一脚步声、通讯器的滋滋声、远处训练场传来的闷响—一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工业交响曲,將她重新拉回了现实。

而在距离东玥城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月球表面。

准確地说,是月球背面那片永远不会被阳光照射到的阴影区域。

一把造型夸张的、由纯黑色数据流凝结而成的高背椅,正悬浮在真空之中。

椅子的扶手上雕刻著繁复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会隨著数据流的脉动而缓缓变换形状,像是某种活著的电路图。椅背的顶端还插著两面小旗子一左边那面写著“摸鱼中”,右边那面写著“勿扰”。

妖精无力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

他穿著那身笔挺的黑色总统制服,领口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两颗,金丝眼镜被他摘下来掛在胸前的口袋里。

整个人的姿態和在总统府里那副精明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一一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加班到深夜、终於偷到五分钟摸鱼时间的社畜。

他的面前悬浮著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全息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著不同的数据和画面。

有的是东大陆各城市的实时监控画面,有的是“大衍化衣”系统的底层代码流。

有的是各地区高层官员的通讯记录和行为轨跡分析,还有一块屏幕上正播放著知名的下流搞笑视频。

那是他用来防止自己在枯燥的数据处理中睡著的“提神工具”。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地滑动著,將一份又一份的人事档案从“待审”文件夹拖入“已处理”文件夹。

每一份档案都代表著一个人—一一个在这颗星球的权力结构中占据著某个位置的人。

有的被標记为绿色,意味著“可用”。

有的被標记为黄色,意味著“观察”。

有的被標记为红色,意味著“待清除”。

而更多的,被標记为灰色——“无关紧要”。

这是一项枯燥到令人髮指的工作。

但妖精无力做得很认真。

因为他知道,在律者真正降临之前,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威胁不是崩坏兽,不是死侍,甚至不是那个正在月球上孵化的“茧”。

而是人。

妖精无力又处理完了三份档案。

一个是南城区的物资调配主管,此人在过去半年里私吞了价值两百万的救援物资后,转手卖给了黑市。

“喜欢获得双倍的利益,到时候你的代价也是双倍,標记为红色。”

一个是东玥城警备队的副队长,此人在镇压救世会的行动中滥用职权,屠杀了大量已经放下武器的平民。

“喜欢隨意挥霍权力,来彰显自己的强大。过段时间我就让你看看更大的权力。標记为红色。”

一个是教育部的某位处长,此人在贫民窟学校的经费审批上卡了整整三个月,导致两所学校因为缺乏资金而关闭。“吃拿卡要”的標准典范,等你下地狱了,我让你看看我吃拿卡要”的样子。標记为红色。”

他的手指停在虚空中,盯著最后那份档案看了几秒。

那是一个年轻的、刚刚被提拔上来的基层官员。档案上显示,此人在救世会镇压行动中表现出了罕见的“人性”。

他拒绝执行屠杀平民的命令,甚至冒著被军法处置的风险,私自放走了一批妇女和儿童。

妖精无力將这份档案標记为绿色,然后在备註栏里写了一行字:“很有善心,如果不是你的长官包庇了你,你已经被枪毙了。而且放了他们,他们也未必有好活。调入明日教会,担任基层组织者。培养一下。”

他处理完这份档案,正准备继续下一个时,一行闪烁著金色光芒的文字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空气中。

那是来自迷雾空间的“弹幕”。

『喂,妖精无力,你这是在干嘛?把人物资料当做死神笔记玩吗?』

妖精无力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无语的眼神盯著那行文字,然后伸手在虚空中一挥,调出了一个通讯界面。

“我说你们这群閒得发慌的傢伙,能不能別老盯著我看?”

他的语气里满是疲惫和不满,“你们要看戏,去看鷲月他们啊。去看鳶龙在清理死侍的时候,顺带展露一下人类光辉的种子。去看那个小统领,为了实现內心中的欲望而准备的造反活动。或者看看鷲月他们所要开创的卡牌流派。都比我有趣吧。”

『这不是看完了吗。』那行金色文字跳了跳,像是在表达某种无辜的情绪,『想看看你要做些什么准备嘛。』

“唉。”妖精无力揉了揉太阳穴,“那你们自己赶紧调调时间流速,跳过三个月不就行了。我这边就是枯燥的文件处理,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那样子会失去很多精彩的呀。』

妖精无力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在虚空中按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按钮。

“砰。”

所有来自迷雾空间的通讯界面瞬间黑屏。

一行小字出现在屏幕上:『连接已断开。预计恢復时间:三个月后。』

迷雾空间,城堡观影厅。

巨幕上的画面突然黑了。

小海豹无力愣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嘴里还叼著一颗爆米花。

“嚶?”(?)

他伸出小鰭在空气中挥了挥,试图重新连接信號。

没反应。

又挥了挥。

还是没反应。

“嚶!”(喂!)

他急了,整只海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啪嘰一声摔在了前排的椅背上。

“嚶!(他把我们屏蔽了!)”

观影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坐在前排的火影无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著那块漆黑的巨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嚶!(他好像把我们屏蔽到三个月后了。)”小海豹无力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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