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三个月后。

东大陆的天空,依然没有放晴的意思。

但仔细看看却能发现,那层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似乎比以前薄了。

可对於那些居住在天空之上,拥有三重纳米过滤系统的达官贵人来说,这种改善大概等同於“从吸纯甲醛降级为吸含甲醛的空气清新剂”

差別微乎其微,但聊胜於无。

而对於贫民窟里那些连口罩都没有的人来说,这种改善的意义则要大得多。

至少,他们在户外活动时,咳出血痰的频率从每小时三次降到了每小时两次。

空气中的浓雾,对比那西大陆声名远扬的“雾都”来讲,已经能多活些人了。

这种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好转,是过去三个月里整个东大陆上下付出了无数代价后取得的成果。

不过付出代价的是他们,又与我这东大陆的的总统有什么关係呢。

而各城市的异常管理局在鳶龙等序列者的带领下,对沿线的崩坏兽聚集点进行了地毯式清剿。

死侍潮的扩张速度被压制到了一个勉强可控的范围內。

“明日教会”的基层网络在妖精无力的暗中推动下,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进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经过简单训练的年轻教眾,虽然在正面战场上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在物资运输、伤员转移、信息传递等后勤工作中,发挥了远超预期的作用。

而月和子烬的“异能复写卡”项目,也在这三个月里完成了从实验室到小规模量產的跨越。日產量从最初的三到五张,提升到了六十张左右。

这些卡片通过教会的分发网络,被送到了各个城市的基层避难所和应急物资站。

虽然数量依然杯水车薪,但在最近一次东玥城外围的小规模崩坏兽入侵事件中,有至少十七名平民因为在关键时刻激活了卡片的护盾功能,而在建筑坍塌中倖存了下来。

十七个人。

放在整个大陆数以亿计的人口基数面前,这个数字小得可笑。

但对於那十七个人和他们的家人来说,这张薄薄的卡片就是整个世界。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但————

也只是似乎?

东大陆南部,花镜城。

这座以重工业闻名的巨型都市,是整个东大陆最大的军事装备生產基地。

城市的天际线被无数根粗壮的烟囱,和巨型熔炉排气塔,切割成了锯齿状的轮廓。

即便是在深夜,那些冶炼厂的炉火也从不熄灭,將半边天空映成一种病態的橘红色。

花镜城的异常管理局分局,坐落在城市中心一座由加固混凝土和合金钢板构筑的堡垒式建筑群內。

三天前,这座堡垒遭到了袭击。

不是崩坏兽的无差別衝击,也不是死侍的本能侵扰。

而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战术精密的斩首行动。

负责花镜城防务的最高指挥官一柏闕中將,在自己办公室里被发现时,整个人被钉在了办公椅上。

钉住他的,是一根由白色硅基结晶凝结而成的长矛。

那根长矛从他的胸口贯穿椅背,牢牢地钉入了身后那面厚达三十厘米的合金墙壁中。

矛身的表面光滑如骨瓷,散发著一种柔和的、令人不安的暖白色光泽。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跡。

柏闕中將的三名贴身护卫,全部是经过崩坏能强化的b级异能者,被发现时整齐地躺在走廊上。

他们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跡象,甚至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没有。

他们只是————停止了呼吸。

就像有人伸手按下了一个开关,“咔嗒”一声,把他们的生命关掉了。

法医在尸检报告中用了一个罕见的词汇“信息覆写致死”。

三名护卫的脑干区域被某种未知的能量精准击穿,所有控制呼吸和心跳的神经信號在同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乾净到不像是杀戮,更像是刪除。

而在过去的三个月里,类似的事件在整个大陆的各个角落陆续发生了。

不止是花镜城。

东玥城的军需物资调配总监,在参加完一场晚宴后返回住所的路上,被人从悬浮马车里拖了出来。

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完好,但颅骨內部已经被某种结晶体彻底填满,大脑组织被置换成了一颗完美的白色硅基球体。

秽城的代理区长和他的整个安保团队,十二个人在一次例行巡检中集体失踪。

三天后,有人在城外的垃圾山深处发现了他们的制服,叠得整整齐齐,按照军衔从高到低排列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人呢?没找到。

连血都没有。

北部工业带的三座军事要塞,在同一天夜里被“拔除”了指挥系统。

那些要塞的武器系统、通讯网络、甚至是最底层的供电线路,都被某种力量精准地切断或算改。

要塞本身毫髮无损,但失去了指挥中枢的它们,和一堆废铁没什么区別。

而在所有这些事件的现场,都留下了同一种“签名”。

白色的硅基结晶。

有时是一根长矛,有时是一朵凝结在墙壁上的冰花状结晶,有时只是地面上一行由白色晶体颗粒排列而成的、看不懂的符號。

但无论形態如何变化,那种质地的白色硅基结晶,都是一模一样的。

情报分析师们在將所有案件的数据匯总后,得出了一个令所有高层既惊恐又愤怒的结论:

这不是隨机的恐怖袭击。

这是一场有系统、有目標、有优先级排序的“清洗行动”。

被清洗的目標,几乎全部是各大陆权力结构中的关键节点人物,军事指挥官、物资调配主管、情报部门负责人、城防系统管理员。

袭击者清楚地知道,目標的日程安排、安保布局、通讯频率,甚至连目標身边每一个护卫的能力特徵和弱点都了如指掌。

这种情报掌握程度,已经不是“渗透”可以解释的了。

这更像是有人在用上帝视角俯瞰整张棋盘,然后不紧不慢地、一颗一颗地將关键棋子从棋盘上拈起来。

大陆中央,跨洲际通讯会议。

四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悬浮在圆形会议桌的上方,分別显示著来自东、

南、西、北四个大陆总统府的实时画面。

东大陆的画面里,“若命”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他的双脚翘在办公桌上,左手端著一杯不知道续了多少次的冰咖啡,右手无聊地转著一支签字笔。

金丝眼镜被他推到了鼻樑的最低点,勉强掛在那里,隨时有掉落的危险。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了里面一件印著某个已经停播了的动画角色的t

恤。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不想开这个会,但不得不开”的强烈气场。

南大陆的画面里,坐著一位看起来六十出头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笑容可掬一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能让人感到“亲切”的长辈形象。

他叫孟潮,南大陆的现任总统。

但在那张和蔼的面孔下面,藏著的是一条在南大陆政坛上翻云覆雨了四十年的老蛇。

他的“亲切”就像是毒蛇身上色彩斑斕的鳞片—越漂亮,越致命。

西大陆的画面里,是一位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中年女性。

她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军装,胸前掛满了各种勋章和綬带,短髮干练地贴在头皮上,观骨很高,下巴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她叫荆棘,西大陆总统兼最高军事统帅。

这个女人在十二年前以一场近乎屠杀的军事政变登上了西大陆的权力巔峰。

她的治国理念简单粗暴服从即正义,反抗即死亡。在她的治下,西大陆的军事实力冠绝四洲,但人权记录也是四洲垫底。

北大陆的画面里,屏幕是亮著的,但画面模糊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隱约辨认出一个瘦削的轮廓坐在那里,偶尔在话筒里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

北大陆总统一白寒,据说是一位年轻的天才战略家,和艺术家。

据说他之所以来当总统是因为—艺术学院没考上。

但由於北大陆常年被暴风雪和极端低温笼罩,通讯信號极不稳定,每次跨洲际会议都是这种马赛克画质。

有人开玩笑说,白寒故意不升级北大陆的通讯基础设施,就是为了在会议上“掛机摸鱼”而不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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