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也就是说,在这张不断扩张的蛛网背后,確实存在一个中枢。
一个可以同时指挥数千只崩坏兽和死侍的存在。】
她想到了鷲月在病房里告诉她的那些话。
律者。
足以操纵自然规律的神之行者。
【如果鷲月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律者已经在暗中活动了。
它不急於现身,而是在利用这些崩坏兽和死侍作为自己的手脚,大范围地搜索某种关键性的东西。】
【而且它很聪明。它知道如何利用死侍的尸体作为节点来构建通信网络。
那些六芒星状的崩坏能结晶体就是它的“神经突触“。每杀掉一具死侍,它就会知道威胁来自哪个方向。】
鳶龙微微眯起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暮光中闪烁著冷冽的光。
【我这六天的清理行动————在它看来,恐怕不是威胁,而是一次“测试“。
它在通过我杀死的每一只崩坏兽、每一具死侍,来收集关於我的战斗数据攻击频率、能量密度、反应速度、行动范围。】
【我以为是我在猎杀它们,但实际上————是它在“扫描“我。】
这个念头让鳶龙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不是恐惧,是一种猎手发现自己也在被猎手注视时的警觉。
但这份警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她压了回去。
【无所谓。就算它收集了我的全部数据又如何。数据永远无法衡量武道的极致。因为武道的本质不是“数值“,而是“意志“。】
【它可以计算出我的拳劲能击碎多少吨位的物质,却永远计算不出,我在决定出拳的那一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只咬了一口的苹果。
果肉的断面已经开始氧化发黄了。
鳶龙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些城镇里的倖存者。
五座城镇,她总共救出了大约四百多人。其中大部分是老人、妇女和孩子那些跑不动的、藏不好的、或者乾脆已经放弃了逃跑念头的。
在翻找废墟的过程中,她也见到了很多“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场景。
有几个地下室里,她发现了明显的爭斗痕跡。不是崩坏兽造成的破坏,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械斗。
爭夺食物、爭夺水源、爭夺那仅存的一点点安全空间。
有一个地下室里,她甚至看到了一具被同伴杀死的人类尸体。死因是后脑遭到钝器重击。而在尸体旁边,散落著几个被撕开的压缩口粮包装袋。
杀人者大概已经带著食物逃走了。
鳶龙看著那具尸体,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只是默默地將尸体搬到了一旁,然后继续搜索下一个可能藏著活人的角落。
这种事,她见得太多了。
不是在这六天里,而是在她这几十年的人生里。
人在绝境中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善“与“恶“的选择题,而是“活著“与“死去“的生存本能。当一个人饿了三天,面前只有一份足以让两个人活命的口粮,而身边还有另一个同样饿了三天的人时——
结果几乎是註定的。
在生存面前,道德的重量轻如鸿毛。
鳶龙从来不会因此而愤怒或失望。
因为她自己也是从那种环境里走出来的。
几十年前,东玥城还不叫东玥城的时候,她也曾是一个在废墟里翻找食物的野孩子。她也曾为了一块发霉的麵包,和另一个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所以她没有资格去评判任何人。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翻开每一块瓦砾的时候,儘可能地把活著的人拽出来。
至於那些已经死了的—一无论是被崩坏兽杀死的,还是被同类杀死的一一她只能把他们放在一旁,让他们至少能以一个完整的姿態安静地躺著。
这是她能给予死者的、唯一的“尊重“。
但也仅此而已了。
鳶龙將视线从远处的难民车队上收回,抬头望向了天空。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天空从橘红色渐变为深紫色,最后化作了一片浓稠的墨蓝。
而在那墨蓝色的夜幕中,一轮散发著白色辉光的紫粉色的月亮缓缓升起。
但正常的月亮应该是银白色的,或者在大气散射的作用下偏向淡黄色。
可自从半年前,鳶龙在一次镇压天命会的行动之后,她的眼睛就开始能看到这轮“紫粉色的月亮“了。
它不是幻觉。
每次她注视这轮月亮的时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微弱的、来自极远处的“注视“。
就像是有人站在月球上,隔著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正平静地看著她。
那种注视没有恶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明確的情绪。
它只是在“看“。
像是一个实验员在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
不带喜怒,不带爱憎,只是记录。
鳶龙曾经试图用武道感知去深入解析那种注视的来源和性质。
但每次她的感知触碰到那层“视线“的边缘时,都会被一种无法描述的力量温和而坚定地弹回来。
不是被击退,而是被“婉拒“。
就好像对方在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种感觉让鳶龙既警惕又困惑。
她不知道月球上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鷲月口中的“茧“吗?是操纵著所有天灾和命运的“宿命之主“吗?
还是別的什么。
但有一点她可以確定一那个存在的层级,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显微镜一样。
鳶龙看了一眼才咬了一口的苹果。
果肉的甜腻味道还残留在舌根,站起身,抓住放在一旁的那个染了血渍的旧背包—一那是她从第三座城镇的废墟里顺手捡的,里面原本装著几本儿童绘本和一件已经磨出了毛边的小棉袄。
鳶龙隨手把背包和苹果,一起放在了楼顶的边角上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剩下那只咬了一口的苹果和一个旧背包,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