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校尉,是这支残军最后的主心骨。

他不能在大伙儿面前丧气地说,『我们找不到船,完蛋了!』

他得篤定地告诉所有人,“没有船,那我们就回去伐木编几架木筏下水,一样能行!”

哪怕遇上天大的事,他都得摆著这副天老大我老二的跋扈模样。

“喏——!”

眾人提起精神,应了声。

可偏偏,治这一支残军就得要靠他这样的人。

做事不是看想不想,而是该不该。

能做到校尉高位的杨玄策,显然是深諳此道。

......

木筏扎得很快。

最费时间的是去寻找並砍伐那些生长笔直的良木,再搬运回来。

至於绳索、木楔等杂物,新安关里不缺,派人取来就是。

两日功夫,他们几十人就合力扎了四架大筏。

又削了一地粗糙的短船桨,人手一支。

木筏偏长,人在上面坐成两排,像是龙舟规制,合全船之力划桨行於水面,没一个人能閒著。

速度上绝对挑不出毛病。

至於这些『衝锋舟』的结构够不够坚固,那不在杨玄策的考虑范畴之內。

这只是他们前往清河关外的『跳板』,不该有人指望这些木筏能派上什么大的用场。

况且在杨玄策的印象里。

清河关至少屯有一支百户规模的水师,到了那儿,应当会剩下些船只。

当然,也不排除被人取用一空的可能。

但杨玄策就是在赌,既然是赌,自然有输有贏。

贏了皆大欢喜,输了得认。

这是规矩,活著的规矩。

他们乘著木筏顺河半日而下,即可一览清河关城之雄伟。

关城建在辽水河道最窄的一处夹口,有城门,也有水门。

只凭水门当然挡不住整个辽水之宽广。

於是修缮清河关之时,便退而求其次,把水门卡在暗流最缓的河道分叉。

那是人为挖掘的分流岔道,但也是航船的唯一通道。

真要有人驾船从清河关城旁侧看似平静的水面上衝过,那才是自寻死路。

那河面下拦有铁索,可是在熠熠生辉的河面上根本看不清。

那河面下还堆有硬石,打入木桩,任谁的船也过不去。

想也知道,像辽河这么一个连通边墙內外的『走私坦途』,朝廷不可能放任不管。

这些措施既是为了阻止虏贼从上游一扫而下、略过清河关关防。

也是为了反向阻止辽东商贾鋌而走险,由此水路私贩盐铁而出。

想要在此通行的船只,必须老老实实地经过清河关水门,走那条岔道再绕回辽水。

不然,下场就只能是成为杨玄策他们看见河面上只露出船桅的那几艘沉船。

纵使清河关守军消失无踪,可他们留下的这些阻遏手段,也依旧发挥著昔日的作用。

而且,能走通这条道的船,规模不能太大,再大也是在运粮漕船的规制之內。

通行船只的规格被迫受限於这条人工挖掘的河道宽度。

但这也確保了不会发生虏贼在辽水上游打造巨型战船,然后再顺流而下横行辽水的局面。

因为他们即便侥倖夺下清河关,但凡大点儿的船也根本就过不了清河关水门背后看似平静的河道。

反正,北地边疆向来也不靠水师决胜。

不管是幽州边军,还是塞外虏贼,水师都是其弱项。

也就沿海的几个水师卫所还算能看。

但那也是海船,入不了辽河。

朝廷索性就堵死这条道,以绝后患。

彻底消除虏贼占据上游之利的有利態势,绝了他们利用辽水的心思。

別人或许不清楚这些平静河面下暗藏的玄机。

但杨玄策作为营军校尉,作为土生土长的开原人,他当然知道清河关这些早就摆在明面上的规矩。

正是基於了解,他才会把这座关城选为抵近开原卫城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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